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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做的。”顧夫人撇開頭去:“你要怪,就怪你們國公府太過招搖,才招惹了昭王舊部,我只不過是一個婦道人家,難道還能指使昭王舊部嗎?”
葉明蓁又轉過頭,朝長寧侯看去。
長寧侯:“我什么也沒做。”
顧夫人冷笑道:“事情已經過去了十七年,你如今來指責這些又有什么用,我們二人已經是死路一條,你便是再恨我們,終究也無法多做些什么?!?
“我只求一個真相,并非是要多做其他事情?!比~明蓁說:“無論當年的事情是否是夫人所為,你們二人都是昭王舊部,如今事情已經敗露,只待皇上做出決斷,我在其中無足輕重,并不能更改皇上想法?!?
“你倒是好?!鳖櫡蛉俗I諷道:“沒了國公府,也能混入我侯府之中,在侯府里占盡了便宜,離開時倒不沾半點葷腥,什么便宜都讓你占盡了,竟是半點苦頭也未嘗到,到如今侯府出事,你竟也只會落井下石,說幾句風涼話。侯府養你十六年,終究是養出了白眼狼出來?!?
葉明蓁靜靜地看著她,面上并無因為她的話而產生半分動搖。
顧夫人死死盯著她的面容,見自己的話沒讓她露出一分猶豫遲疑,才冷哼一聲,卻是打從心底認同了自己的想法。
她又道:“可憐我的凝兒,先前受了那么多苦,連好日子也沒過上多久,這回便又要受牽連。她從未犯過錯,竟是吃盡了苦頭,哪像是某些人……”顧夫人說著說著,險些要落下淚來。
寂靜之中,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顧夫人的眼淚懸在眼眶之中,一時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她抬起頭來,狠狠地道:“你又笑什么?”
葉明蓁斂起唇邊笑意,道:“在顧夫人心中,自己應當是個極好的人。”
“什么?”
“夫人若是當真擔心豫王妃,做事情時,也該多想想豫王妃,侯府利用昭王留下來的勢力幫豫王做事時,夫人可曾為豫王妃考慮過半分?”
“……”
葉明蓁停了停,繼續道:“侯府急著與豫王甩脫關系時,怕是從未想過豫王妃的安危。”
若非如此,顧思凝又何必求到她面前來。
長寧侯原先幫豫王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如今侯府出事,豫王自身難保,更何況是顧思凝。這些日子,非但侯府的日子不好過,顧思凝的日子更加難過,只因如今她是豫王妃,才暫時免了牢獄之災。可等侯府的事情決算清楚之后,豫王府自然也逃脫不了。
顧夫人又驚又怒,色厲內荏地辯駁道:“你在胡說什么!凝兒是我的女兒,我怎么可能會不管她?”
“顧夫人如何想,這話說給我聽無用,倒不如說給豫王妃聽?!?
“你……!”顧夫人站起身來,她撲到葉明蓁面前,卻被木柵欄擋住了動作。顧夫人用力抓著木頭,目光陰狠,“你到這兒來,就是想方設法來給人添堵?昭王的事情,該問的,該說的,公堂之上早就說了,你想要知道更多,便回去問太子,何必來這兒說風涼話?!?
葉明蓁扯了扯唇角,并不為所動。
“我今日來,只是想要一個真相。”葉明蓁說:“只要顧夫人告知當年的事情,我自會離開?!?
顧夫人冷冷看著她。
十七年前,昭王逼,前一日,那些鮮少讓人知道的暗衛皆聚集在長寧侯府,他們沒有名字,只有數字稱呼,暗中商討逼宮的事宜。
在那時,皇帝登基,嘉賞了定國公,葉家一步登天,相比起來,長寧侯府實在落魄。
顧夫人如今還記得清楚,那日還有另一道消息傳來,說是定國公夫人生下來了一個女兒,無數賞賜賜下,國公府喜氣洋洋,她卻是頗為不甘,連生孩子都讓葉夫人搶了先。顧夫人心煩意亂,便忍不住去探聽書房中的議論。
那一日大雨滂沱,雨水被大風吹進屋檐下,地上潮濕一片,她有身孕在身,肚子高高隆起,很快就要臨盆,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小心。她走到書房門口,只聽到了最后幾句動靜。
定國公是皇帝的左臂右膀,于昭王來說,也是心腹大患,書房里的人便在商量對付定國公的策略。
昭王逼宮是放手一搏,若是贏了,長寧侯府的地位也會跟著水漲船高,如今定國公府的那些風光,就都是她的。
她想起定國公府的熱鬧,想到葉夫人誕下女兒的喜訊,才剛聽到消息沒多久,她胸口中的嫉妒也還熱乎著。
她撫摸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為人母后,她與肚子里的孩子連在一起,也最是清楚母子連心。她順口提了一句:“定國公府剛傳來喜訊,要對付定國公,動他的孩子不是更快?”
那會兒她也沒想到,自己一句無心之言竟然被人聽去。
京中亂了好幾日,眼看著昭王就要敵不過皇帝,長寧侯府迅速與昭王撇清了關系,在那短暫的時間里,將一切罪證抹除,當昭王兵敗的消息傳出,長寧侯府也蟄伏下來,不敢亂動。
她心慌了好幾日,有這結果,最后難免失望,卻又聽說了定國公府孩子被偷的事情。大起大落之間,動了胎氣,也在同一日生下了女兒。
雖然是個女兒讓她有些不滿,但起初的確是滿懷慈愛??珊罡镞€有個嚴苛的老婦人,命人將她的孩子抱走,不讓她看,由下仆照看了好幾日,等再見到時,孩子一日一個樣,她也沒有認出來,那已經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之后種種,更是讓她涼透了心。
可兜兜轉轉,侯府養了十六年的姑娘,竟然是仇人的女兒!她得知葉夫人丟了女兒時心中有多快活,再得知兩人是親生母女時就有多不痛快!
哪怕葉明蓁當真是個農戶女,也比是國公千金來的好!
顧夫人閉了閉眼,將恨意盡數咽下,恨聲道:“我方才就說了,我不知道?!?
即便當真是昭王的人潛進國公府把人偷走又如何,那又與她有什么關系?她不過是隨口提了一句,難道她還能使喚的動昭王的暗衛不成?是那人聽走記在了心中,怎么會是她的錯?
顧夫人倔強道:“我們侯府是做了不少事,可你被偷這件事,與我們一點關系也沒有。”
長寧侯靜坐在她身后,一言不發。
葉明蓁久久地凝視著她,久到連顧夫人面上都差點生出了心虛。她挺直了脊背,昂著下巴,在此時,忽然便有了身為世家主母時的高傲。
葉明蓁長長呼出一口濁氣,道:“我明白了。”
至少十六年的假母女不是白當。
她曾費盡心思討好顧夫人,順著顧夫人的喜好摸清楚她的性情習慣,后來也學會察言觀色,能分得清顧夫人話中是真心還是假意。
雖然結果她早已有猜測,可真正得知,卻還是怒火中燒。
藏在寬大斗篷底下的手用力握緊,復又松開,葉明蓁目光沉沉地看著顧夫人,道:“我也向顧夫人說一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