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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歸人與靈通君仍站在山上,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
“陛下,”靈通君疑惑地問,“您想要這個衛箴替您重寫青史,直接將那岑雪枝抓來威脅他即可,他肯定不敢輕舉妄動,何必要對他們這么客氣?”
夜歸人不語。
他低頭,手中不知何時起捏了一根寒枝,凝視著枝頭的梅花。花兒開得正好,花瓣與枝干上都落滿了白雪,雪花紋絲不動地掛著。
“阿雪若在,不會同意。”他說。
靈通君觀察他的表情,試探地問道:“南門先生如今不在了,不管是同意還是不同意,您做什么,他也不知道啊。何不先讓衛箴辦完事,以后再同南門先生解釋,相信先生也會同意的。”
夜歸人手指輕拂下一片雪花,放在指尖看著,半晌苦笑了一聲,道:“不,我即使那樣做了,阿雪回來以后,也一定會怪我。”
靈通君還是不懂,勸道:“事有輕重緩急,如今趕緊救回先生才是真。”
夜歸人搖頭,心情有些陰郁了,語氣也加重:“你、我,甚至還有以前的方漱,想救如諱的心意,難道是假的嗎?可是她不領情,這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還需要我再給你解釋?”
靈通君有些無辜地睜大眼睛,嘟噥道:“她同南門先生的情況又不一樣……”
夜歸人嘆了口氣,直白道:“你不懂情。”
靈通君愕然,愣了很久,才幽幽地說:“陛下說的是,是我不懂情了。”
“讓他們去吧,畢竟這么多年了,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改寫《社稷圖》的——也許這兩個人還能做到更多連如誨也做不到的事。”
說完,夜歸人轉身,披著一身的落雪,跨過明鏡豁口,向不周山方向走去。
靈通君也跟在他身后走了,落寞唱道:“碧云悠悠兮,涇水東流。
“傷美人兮,雨泣花愁。
“尺書遠達兮,以解君憂。
“哀冤果雪兮,還處其休。
“荷和雅兮感甘羞。山家寂寞兮難久留。欲將辭去兮……
“悲綢繆。”
……
岑雪枝與衛箴停在山下駐足,回頭遠遠地看著那兩個人影。
見夜歸人徹底走了,岑雪枝才取出玉壺冰,撫著琴身道:“這張琴,是阿雪做的琴,上面的這行字,也是阿雪的字。”
“南門雪?”
衛箴想起了上一次,他也是和岑雪枝站在明鏡前,討論同一個問題,而后便沖出來一個冒充南門家的神經病,因為想進一世堂就要殺他們滅口……
“我們上次說到他應該早就死了。”衛箴這回也多了心眼,說話的聲音明顯變小了。
“之前你說我還不信,但現在看來……”岑雪枝緊緊皺著眉頭,“我覺得夜歸人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就像是經歷過了什么大災大難,就像是……”
岑雪枝深吸一口氣,眼中蒙了一層霧氣,才說道:“就像是阿雪已經不在了似的。”
衛箴聽完這句話,心中更是涌起了不好的預感,問:“你怎么看出來夜歸人有不同的,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說南門雪還活著?”
岑雪枝將琴抱在身前,心口都被這張琴涼透。
夜歸人最后與他對視時的神情、態度,都和以往大不相同,可一個能從武神手中搶人強殺的人,有什么能讓他露出這種表情來?岑雪枝只能想到一種情況。
因為夜歸人的弱點,從來都只有一個,就是他求而不得的那個人。
“夜歸人如果不是經歷過什么,怎么可能會把阿雪的琴送給我?這一定是阿雪的……意思。”
岑雪枝不肯說“遺愿”二字。
“我外祖母連珠還在時,因為與夜歸人有血仇,從來不能上不周山,直到我爹入仕、并以棋藝聞名天下后,得了準許上山見過阿雪,才知道原來這世上還有連吞的親眷尚在。”
他說的這些,有些衛箴不知道的許多細節,越來越不像一本書了。
“阿雪說,他與連吞的雙親是摯交,原本想替他們照顧連吞,可直到連吞死了,也沒能盡一份力,而連吞又沒有留后,只有一個帶之如親妹妹的連珠,所以他也當待連珠、我娘與我,如自己在世上僅剩的親人。”
岑雪枝停頓了一會,繼續道:“所以我,也待阿雪如我現如今在世上僅剩的親人。”
衛箴不知該說什么,沉默著摸了摸他的頭。
“我懷疑……”岑雪枝看著他,“我們在《社稷圖》圖內時,已經讓歷史發生了什么變動,導致阿雪……”
“《社稷圖》為什么會導致歷史變動?它應該是假的才對——”衛箴說到這,猛然剎住了,“靈通君之前說我特殊的靈根?”
他想起來了,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作者。
如果說《社稷圖》的規模,從時間、空間等等各方面,都已經超過了衛箴在書中的設定,那么影響力也因衛箴這個原作者的變量發生了變化,似乎也有可能?
“那……”衛箴大概明白了,“靈通君說我們以后有求他指路的時候,意思就是,我們接下來會看到到底發生了什么變化?”
岑雪枝點頭:“一定是發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反正不管怎樣,我也想……”
“救南門雪是吧?”衛箴點頭道,“我知道了,那我們就先進第一關看看?”
岑雪枝低頭,隨他走著,興致有些低落。
衛箴正不知道該怎么哄他,卻聽他自己說道:“你見過我爹娘嗎?”
“……聽說過。”衛箴道,“具體不太清楚。”
衛箴說的是實話,因為這些他都沒有詳細寫過。
“我爹娘,是在我九歲那年去世的。”岑雪枝語速緩慢地說道,“因為那一年,人間突然爆發了一種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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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綢繆。《柳毅傳》。
直如朱絲繩,清如玉壺冰。鮑照《代白頭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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