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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鳳臺遭靈通君截擊、銷魂窟戰武神、第一關遇樓臺,還有洗塵淵、落月樓的同塵和連彩蝶、秋千架的孟無咎,哪一次不是危在旦夕,命懸一線?
這根本不是他所以為的仙界,而是被強行扯進了一卷長卷,在無數人的故事里來回穿梭,充當工具一樣的角色。
但是這場冒險也賜給了他獎勵——衛箴。
所以縱使沒的選擇,岑雪枝也談不上后悔,心中只想珍惜現在,小心行事,再也不要引起是非了。
“走吧,”段應識在前抻了抻懶腰,重新邁進池水中,道,“人也見了,該干正事了吧。”
眾人又從孽鏡臺中趕去了十年后。
這次的小院空無一人,不周山正執深秋,枯葉凋零,鋪滿了池面,無人打掃。
段晟變回了少年模樣,但仍穿著段家的衣裳,整了整衣擺道:“江琛只畫了明鏡以東,所以出了這后門,就是秋千架。”
衛箴活動著肩膀,鎖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仿佛已經迫不及待了。
“不用你動手。”岑雪枝按住他的肩膀說,“段三公子派了小公子來,就是讓我們走捷徑的。”
段應識認命地點頭道:“他應該不是火靈根了吧?我來替他演一出戲,把當年的事遮掩過去。”
“怎么遮掩?”方清源是在場唯一不知情的人,好奇問段晟,“你把當年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一說吧。”
“當年……”段晟深吸一口氣說,“我與阿雪起了爭執,是因為他執意不肯接受我,我便在廣廈煉制了一副鳥籠,將他騙進了鳳臺,再不放他出去,直到黑龍來問我要人,我不肯給,與連家爭斗起來,就有了焚爐里的一戰。”
段應識如今坐擁廣廈,哪在鳳臺見過鳥籠,追問:“那籠子呢?”
“被鳳凰熔化了。”段晟嘆息,似乎還很不舍,“阿雪也逃掉了,所以我才追他直到明鏡邊。”
方清源用扇子敲了敲手心,斟酌道:“所以其實想改變這件事很簡單,只要回到你欺騙南門先生之前……”
“不行吧?”衛箴插進話來,“段、連兩家打起來,一定死了不少人,這些人如果活下來,對以后再造成影響怎么辦?”
段應識梗著脖子,大膽對段晟道:“而且這次幫了你,你下次再犯,怎么說?”
段晟繞過衛箴的問題,只答了段應識:“只要抹平了這件事,解開阿雪心結,我絕不會再入人間——
“當年我也曾野性難馴,因為不敵黑龍,對化龍有著執念,逃出生死門后第一件事就是殺了黑龍之子,但是你們剛入《社稷圖》時我并不在圖中,所以同樣是也是被改變的一部分——
“對比此前,我在生死門多留了十年有余,有幸師從無名,學習了很多為人在世的道理,以后再不會武斷專行隨意而為了。”
這與岑雪枝推斷的理由大體相同,但岑雪枝還是動了動手指,用心弦同衛箴斷言:“段晟絕對不是誠心悔過。”
衛箴一挑眉:何以見得?
岑雪枝繼續給衛箴傳音,也不怕被段晟看見:“在《社稷圖》時他就知道了,想要板正一件大事要消耗很多靈力,一幅畫可能撐不住,比如他若想救魏影從在焚爐殺死的那些人,就勢必會改動更多的過去,引出更多事端,同現在的情況是一樣的……”
一樣難辦。
岑雪枝閉上眼,沉默片刻,才睜眼繼續說:“段晟在沙洲百姓與文先生中做了選擇,用最后的一線機會欺騙了文先生,想讓她得償所愿。”
“可是最后誰都沒能得救,”衛箴補充道,“誰也救不了。”
岑雪枝茫然地想:至少白露樓里的那些人,是真的活了下來。
可是一些人活了,一些人卻死了。
說到底,誰都沒有權利用所有人的未來冒險。
四人陷入沉默,都在等岑雪枝做出選擇。
雖然起作用的是衛箴,但衛箴擺出了“全聽你”的架勢,岑雪枝于是順從己心,問段晟道:“追到焚爐那天,在場的……”
段晟已想到他會說什么,不等他問完便苦笑著答:“只有三個人,我,阿雪,和黑龍晚來而已。”
岑雪枝堅定地說:“那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了吧?”
段晟表情苦澀地點了點頭。
衛箴也明白了:
岑雪枝不想為他改變過去,只準備在他臨死前救他一命。
“只要我們在圖中,你就別想著逃脫,”岑雪枝又提醒段晟,“我要將你交給阿雪處置,再決定一次你是生是死,你認不認?”
“認了,”段晟輕描淡寫地說,“我從小受阿雪照顧,別人當我是個妖怪排斥我的時候,只有他一心一意對我,我也已經想明白,只要他能放下心結,好好走過以后的人生,我便再不會限制他的自由,由他處置。”
岑雪枝握緊手中的筆,先走向后院,推開院門。
如段晟所說,江琛只畫了明鏡以東,小院后門便是摩天明鏡,上接穹頂,下接沙洲,縱橫交錯的鏡面堆砌成綿延不絕的山脈,覆著一層細細的白沙。
這里還沒有經過烈火灼燒,也沒有經過滄海澆灌,不是萬丈深淵的焚爐,也不是頂天立地的秋千架。
“到我出手了是嗎?”段應識從背后取下紅色油紙傘,在手中轉了轉道,“你們都退后一點。”
“了了,小心。”
方清源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撥弄了一下他頸上的鈴鐺,才同眾人一起,向東撤了數千米遠。
段應識將紅傘張開,撐在頭頂,如個孔明燈般憑風而起,升至明鏡的一半時,浮在空中將傘轉了個圈,傘尖向下,六根“米”字形的傘骨飛速旋轉起來,冒出金色的火星。
“他行嗎?”衛箴遠遠看著,抱著雙臂問。
“應該沒問題,”方清源羞澀笑道,“從前也號稱焚天煮海,那把傘喚做‘熔不透’,曾在秋千架蒸干了半面沙洲,若不是兩位幫忙收拾了孟無咎、解決了情根,他釀成的禍端可不比段晟輕。”
很快,段應識的傘下就燃起了一片火海。
段家的火溫度最高,內焰最盛,燃著燃著就變成了純金色,岑雪枝看得眼睛疼,轉過頭不再看了。
“把焚爐融化出來,偽裝成惡戰一場,再把段晟押給南門雪……”衛箴抬起右手,摸了摸下巴,委婉地問道,“其實不太能起很大作用吧?”
南門雪是個有原則的人,無論如何都要手刃段晟的,難道方式溫和一點就會有變化嗎?
可是除此之外,岑雪枝也想不到別的更好的辦法了。
段晟卻突然接了一句話:“那……我去幫幫他吧。”
他話音一落,低頭輕聲笑了笑,向后退了幾步躍入空中,化作了一條白龍,轉身向東飛去,瞬間就消失不見了。
岑雪枝大吃一驚,舉起手中的崢嶸,筆尖卻沒有一絲墨跡。
衛箴的動作雖然比他更快,鎖鏈已經脫手飛出,卻不知為何,也沒能追上段晟。
“遭了……”岑雪枝咬牙道,“我們中計了,這是一張畫中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