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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鶴澤忙說:“反正也是不義之財,搶就搶了。”他順勢倚在一個大竹筐上,似乎重量不太對。低頭一看,有血從竹筐的接縫處漸漸滲出來。
張鶴澤不動聲色的起身,用劍指了指血跡,李沛心領神會滑刀出鞘。竹筐一點動靜也沒有,張鶴澤倏的將筐劈開,露出了藏匿的女子——已經昏過去了,雙手按著小腹的傷口,并沒有止住血。
兩人面面相覷,李沛只覺這人似乎有些眼熟,伸手將她翻了過來。
看到那人的臉,她的心跳漏跳了一拍——即使長高了,樣貌變化很多,她還是一眼認出來這是她的小師妹,尹昭。
張鶴澤推開李沛的刀,也被嚇了一大跳。這些年他們反復回憶那晚的情形,確定尹昭并沒有跟上抖擻崖,也不可能被埋進山洞,可就是死活找不到人。李沛圍著松鶴山尋了很久,一無所獲。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太多,她把尹昭忘了,一直十分內疚。
尹昭長高了,曾經瘦削的身子圓潤了一些,五官也和從前有點差別。須知三年的時間,成年人的長相不會發生太大變化,但對青少年來說卻會有天差地別的影響。如果說在松鶴門時她是小美女胚子,如今卻已長成十足十的大美人了,走在街上會令人矚目那種。
沒想到她居然會在泗陽縣現身。李沛同張鶴澤對視一眼,誰也不知道該怎么反應。張鶴澤打破了沉默:“她血流的厲害,要先找個地方療傷”
他恰好知道本地的大夫,當下背起尹昭就走。李沛試著為尹昭點穴,好歹血止住了。他們到達藥堂,郎中說其實傷口不深,只是劃破了重要血管,這才令她失血暈倒。現下已敷了藥,需要靜養至蘇醒。
藥爐青煙裊裊,病床上的女子睡的沉靜。李沛坐在床頭看著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張鶴澤結完藥款走進屋,看到李沛的樣子,出言安慰道:“好在沒有大礙,不久便能醒過來。”
李沛擔憂的點點頭。
直到晚上,尹昭才緩緩睜開雙眼。張鶴澤去跟蹤金塵子了,房間內只有李沛在。
她第一眼看到李沛,眼神有些迷朦:“……師姐?”
李沛忙起身握住她的手:“你怎么樣?”
“師姐……你怎么會在這?”尹昭困惑的看了看周圍:“還是我已經到了地府?”
李沛鼻子一酸,只能搖了搖頭。尹昭又說口渴,她忙起身倒水。兩人簡單聊了幾句,李沛終于忍不住問:“誰把你傷成這樣?你告訴我,我去給你討回來!”
房間內只有沉默。
李沛安靜了一會兒,又問道:“這幾年你在哪啊,怎么也不給家里捎個信。”
對方拿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沒有作聲。
“我在松鶴山周圍找了三遍,沒有,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又讓猴子四處打聽,都沒聽說過你這個人。”李沛苦笑,那年整個大堂像被卷入漩渦,一件好事也沒有。“對不起,那天沒有看顧好你。”她的眼神泛出歉疚,臉頰因為激動微微泛紅。
尹昭依然沒有回答,反而問道:“師姐,你們怎么會在這兒?”泗陽不算什么旅游勝地,也沒人專門跑到這玩的。
聽到她終于開口,李沛認真道:“大師兄中了毒,我們是來找藥的。本來說三清觀那個老道手里有,可是我們去探了一圈,什么也沒找到,不知道被他藏哪去了。”
尹昭心思微動:“你們要找的藥,名字是什么?”李沛如實答說萬歲蓮。
聽到萬歲蓮三個字,尹昭心中有些意外和驚訝,她握著茶杯思索了一會,面部因為失血而蒼白,神情卻是淡淡的,好像并不是才從昏迷中蘇醒:“師姐,你聽說過定國公墓嗎?”
這是泗陽縣唯一一個還有點名氣的地方,李沛偶爾聽張鶴澤說了一耳朵。尹昭繼續道:“傳說前朝定國公死后葬身于此,只這墓邪門的很,總有過路人無辜失蹤,因此周邊人跡罕至。”她抬眼看向李沛:“我倒是聽說有人在那周圍見過三清觀的老道。”
李沛聞言先是吃驚,眼神中逐漸放射出驚喜:“師妹啊,你可真是咱們門派的福星!”這下好了,總比兩眼一摸黑強。既然人跡罕至,那可真是藏東西的好地方。
尹昭見她喜不自勝,幽幽道:“聽說那墓中兇險,只靠你和三師兄,恐怕……”
不料李沛根本不把這話當回事,高興的牽住尹昭的手:“跟師兄師姐走吧,大師兄也在家里。你一個人亂跑,受了傷都沒人幫你打架。”
尹昭一怔,旋即微笑了一下:“師姐,我不是一個人,我和凌霄派的朋友們在一起,有人追殺他們,這才走散了。等我傷好一些,是要同他們匯合的。”
李沛聞言皺眉。凌霄派的大名江湖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尤其是最近幾年,崛起很快,儼然已經成為頭號魔教,人人得而誅之。他們濫殺無辜,手段殘忍,同時又極盡狡猾來去無蹤。有名有姓的名門正派都吃過他們的虧,折了不少好手進去,卻從沒有人報仇成功過,甚至時至今日連凌霄派總壇的位置都沒找到。別說見到這幫魔教妖徒了,便是提到凌霄派三個字,武林中人哪個不是窩了一肚子火?
她有些埋怨的看了尹昭一眼:”你怎么能跟那種人當朋友,他們那么壞,太危險了。“
尹昭又是溫婉一笑,清麗動人:“師姐,我也進了凌霄派。那些人都是我的同僚”她看了看眼前目瞪口呆的女子,補充道:“我有我的原因。”
這句說出來,李沛大為震驚,又萬分后悔方才的失言。她心中有數不清的疑問,也不知道該怎么說出口,只能低聲道:“對……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尹昭放下茶杯:“師姐,你說的對,還是別跟我們這樣的人來往太多。”她好像沒有生氣,只是擺出了一副堅定送客的態度。
李沛心里沉沉的,感覺自己的口無遮攔刺傷了尹昭。若是平日她絕不會聽到一句話就離開,可是此刻她一陣窘迫,自覺實在待不下去了。她懊喪的低下頭,想到尹昭孤身一人,恐怕錢財不多,便把身上的銀兩都掏了出來:“你……你一個人,又受著傷,吃和住都別虧了自己。”
尹昭靜靜看著她,沒有說話。
李沛十分尷尬,只能起身離開。
“師姐,”尹昭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這件事不要告訴別人,”她頓了頓,“任何人。”
李沛倒是省得其中的原因。若被別人知道尹昭是凌霄派的教徒,挨打都是輕的。她一時沖動,又想勸尹昭跟他們離開,回頭卻發現尹昭已經又睡了過去。
她一跺腳,暗下決心等找到萬歲蓮,說什么也要把尹昭從凌霄派營救出來。
李沛走到街頭,正撞上匆匆反來的張鶴澤,張鶴澤顧不上跟她打招呼,開門見山的說:“他去定國公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