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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玩意兒可傷不到我,”謝進目不斜視,“今天有事找你。”他也不管陸衣錦的反應,從懷里掏出一個金黃色的薄片扔給他。
陸衣錦鐵著臉順手接過,這東西乍一看極像黃金,可陸衣錦一眼便能分出真假。只是像黃金的金屬有幾種,例如黃銅,這些他都能分出來,唯獨眼前的材料他聞所未聞。
他歪了歪頭,細長的手指輕輕拂過薄片表面——這東西大概很脆。
“看起來不怎么有用,”謝進接著道,又抬手扔給他另一件事物,卻是一黑色圓片。陸衣錦微微一怔,兩塊薄片手感、重量都差不多。可黑色這個極為堅韌,恐怕比百煉的精鋼還要更甚。陸衣錦手指在它的邊緣摸了一下,瞬間一行血珠流下來。
“只是把它燒一燒,就會變成這樣。”謝進補充道。“與你相臨八條街有個叫薛小二的,有天晚上夜出未歸,回來人就傻了,手里攥著這個金片”他頓了頓,“他說是在定國公墓撿到的,里頭還有很多。”
陸衣錦微微一怔,又是定國公墓。薛小二他見過,相隔不遠,一塊喝過酒玩過牌,人還算機靈。他從定國公墓回來,一夜之間傻了的事陸衣錦也聽說了,只是沒想到背后有這般緣故。而且不止傻了,聽說人也啞了……陸衣錦忽然反應過來,猛地抬起頭,謝進沒有什么特別的表情。
陸衣錦了解自己的老師,想必是他為了吃獨食,把薛小二弄啞了。
“關我屁事。”陸衣錦把兩塊薄片扔到桌上。
謝進忽然哈哈大笑:“你這小東西,兩年不見,脾氣還見長了。”他自然的起身走過來,抬手就給了陸衣錦一個暴栗:“老子供你吃供你穿,還他媽供出罪來了。”
陸衣錦眼中爆發出殺氣,舉起匕首不管不顧的刺了過去,謝進并不出兵刃,只以小臂格擋,居然屢屢令陸衣錦不得不改變方向。知徒弟莫若師傅,陸衣錦的一招一式謝進都了如指掌,他神色從容,一雙皮膚微皺的手左支右擋,頃刻間二人便從房頭打到房尾。
陸衣錦很清楚自己不占上風,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堅持下去。不料斗著斗著,謝進忽然噴出一大口鮮血,噴了他一頭一臉。陸衣錦只覺得視野都被他的血糊住了。他頭腦發懵,身體憑慣性將謝進壓到墻上。
謝進整個人被壓住,咳出了不少血沫。陸衣錦極厭惡他,可不知怎么,手還是下意識松了幾分。
謝進緩了緩,抹掉了自己嘴角的血跡。
他居然仍能繼續方才的話題:“只是一小片,已經能超越當世所有劍材,定國公神勇無當,恐怕是于隱秘處藏了許多陪葬——小子,我們要發財了。”
陸衣錦面沉似水:“……老子不稀的發這個財,你趕緊滾。”
他能感覺到血從臉上滴滴答答流下來。明明噴血的是謝進,他卻被搞得臟兮兮,狼狽不堪。他終于還是松了手,站在門口冷冷盯著對方。
謝進的身形好像又矮了些:“好歹把你養到大,就這么白眼狼?忘了你瘦的跟只小雞一樣,上頓不接下頓的時候,是誰救的你?”
“你少放屁!”陸衣錦的火又竄出來,“你他媽那是救我?你是想找個體型小的,鉆你過不去的洞!”
“為師還悉心教會你許多本領。”謝進裝模作樣的摸了摸胡子。
“是,”陸衣錦冷笑一聲,“教我偷盜,教我賭錢,教我喝花酒逛窯子,教的可都是頂好的本領。”他猛地拉下衣襟,胸口露出一道橫貫左右的大疤:“還教我去夠不該碰的東西,等別人把我打到半死,你他媽早跑了。”他的眼眶漸漸紅了,深吸幾口氣,平復情緒:“我給你掙的錢夠你花十輩子了,你趕快滾。”
謝進沒想到隨口一句話會招出這許多,這輩子第一次露出一點難堪的神色。
到底是年紀大了,許多心緒和年輕時不同。若是十年之前,有人膽敢這么同他講話,他必要將對方折騰的活不下去不可。可是此刻,他的眼神只是暗了暗,居然真的向門口走去。
“我……生病了,沒幾天活頭了。”他停下腳步,也不知道對誰說道。
沒有人接話,謝進低頭自嘲的笑了笑,緩緩走了出去。
陸衣錦目送謝進的背影,天色已經暗下來,左鄰右舍都點上燈火,準備晚飯。謝進孤單的走過一扇扇屋門,房間的燈光接連映在他微駝的后背。他真的老了,陸衣錦從沒想過,謝進也會有老的一天。
他猛地帶上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