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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怎么了？”冉辰肩膀夾著手機，一手在鍵盤上敲敲打打。

“你聲音聽上去挺啞的?！敝碚f，接著為了形容得更具體點，他補充道，“像我老家村頭的老鴨，被人趕的時候就發(fā)出這種聲音?！?

冉辰愣了會兒，笑罵：“你工資拿到手軟了是不？有膽子說老板說話像鴨了。”

“沒沒沒，我哪兒敢啊?！敝硇χ蛘煟蝗匠接侄诹藥拙洳艗炝穗娫挕?

冉辰舒了口氣，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他粗暴地擦了擦眼睛，吸著鼻子，聲音沙啞地像是被砂紙磨過：“我以為一切都會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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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鈺緩緩回到教室。他不太清楚自己做錯了什么，可是冉辰似乎并不喜歡。

我不該跟他說謊嗎？林鈺想?？墒侨绻徽f謊的話，他還會喜歡我嗎？答案是否定的，沒有人會喜歡沒有謊言的他。即使冉辰說喜歡他，他也不敢賭。

他想起了母親的臉，那個女人有一張和他如出一轍的臉，透過濃密的煙霧，他看到女人模糊的眼睛，那是她整張臉上唯一和林鈺不大相似的五官。原本清澈烏亮的眼珠子已經(jīng)變得暗黃枯竭，她滿不在乎地垂著睫毛，一口接著一口地吞云吐霧，煙霧在她臉上留下細紋，將光從她眼里帶走。

林鈺抱著膝蓋蜷縮在衣櫥里，他懷里抱著一只八音盒，睫毛顫抖著端詳女人分開雙腿，和她的新愛人交疊在一起，像兩只枯萎的蝴蝶，被艷陽夏日烤焦，化成兩股油膩的糖水混合在一起，在潔白的床單上互相吞噬。這副光景被百葉櫥門分割成幾十片橫頁，映照在林鈺的眼仁里。

含住女人嬌軟艷紅的嘴唇，男人將她吻到渾身癱軟后又在她酥軟圓潤的乳房上抓了一把。他低笑一聲，掐著女人的下巴讓她偏過頭，抓著她的頭發(fā)在她耳邊說了什么，離開了出租屋。走前，林鈺看到他漂亮的桃花眼。

過了很久，林鈺一直不敢呼吸得太響，女人抽了一支又一支煙。她兩條長腿一卷，帶著上半身一起翻身坐起，隨手往身上掛了件睡衣。她做了頓飯，像是才想起來林鈺似的，走到衣柜前，一把將林鈺從衣柜里拉出來摔在地上。她叼著煙，把兩盤飯放在桌上。

“吃吧?！迸俗谧雷舆?，翹著二郎腿，一條胳膊擱在椅背上。

林鈺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臉，揣著那只八音盒爬到椅子上。他膝蓋有些摔破了，爬得很艱難。他下意識看向女人，女人正優(yōu)雅地叉起一塊面疙瘩，細細咀嚼。他在凳子上坐好，拿起叉子。他用不太習慣叉子，吃得叉子和盤子叮呤咣啷的響。

女人瞥了他一眼，笑著從他手里奪過那只八音盒，轉了兩圈放在桌上。塑料的廉價盒子里，兩個小人旋轉著跳起芭蕾舞，隨著小人身上蕾絲飄舞，輕快的音符蹦跳著飄了出來。林鈺眼睫毛微微顫抖，他問：“這是什么歌？”

“不知道，但是好聽嗎？”女人叉起一塊面疙瘩送到林鈺嘴邊。林鈺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點了點頭。女人嫣然一笑：“那就是喜歡?！?

林鈺不太懂她在說什么，下意識又張開嘴，女人卻把叉子一擱：“行了，自己吃吧?！彼戳艘粫?，才失落地自己握住叉子開始吃飯。

女人吃的很少，仿佛只要有煙就不需要食物。她靠在椅背上，露出半邊白皙的香肩，胸部像水球一樣半遮半掩地藏在抹胸里。絲綢柔軟地掛在腹部，勾勒出綿軟的腰肢，她慵懶地吐著氣，無意中瞥了一眼林鈺。

林鈺有一雙漂亮的眼睛，卷翹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撲扇撲扇的。他注意到女人的視線，抬起眼睛。他看到女人又抽了兩口煙，突然跳了起來，把桌上的盤子一摔，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推倒在地。她瞪大了眼睛，她的連近在咫尺，眼里布滿血絲，溫熱的呼吸鋪灑在他白凈的小臉上。女人咬緊牙關發(fā)出嘶嗬嘶嗬的聲音：“你在看什么？”

“我、媽媽……我沒有、呃……”林鈺扒著女人的手，小掌無力地拍打著她的手腕，呼吸漸漸變得微弱，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女人掐著他的脖子怒吼，眼淚洶涌而出：“你真惡心，別看我！別看我！別叫我媽媽！我不是你媽，我不愛你，也不會有人喜歡你的，你這個小魔頭！去死吧，快去死吧！”

“媽媽、我……”林鈺的喉嚨幾乎沒有了知覺，感覺像是塞滿了沙子，無法呼吸也無法吼叫，一把烈火從喉嚨一直燒到胸口。八音盒美妙的音符變成一聲聲死神的敲門聲，眼前一片白霧蔓延，蓋過女人歇斯底里的面孔，將他的整個世界染成茫白。

“嗬——”林鈺感到扼制在脖子上的力量突然消失，他像一條瀕死的魚那樣弓著背，捂住胸膛，大口大口呼吸著。他含著淚望向女人，女人顯然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盯著他。她似乎是害怕極了，一直等到林鈺找回呼吸才抱住他，單薄的手掌在林鈺背上輕輕撫摸，將他瘦小的身軀摟進懷里：“沒事吧？怎么這么不小心？”

林鈺回復平靜后眨了眨眼，反過來安慰她：“沒關系，我沒介意。”

八音盒還在轉，女人的啼哭聲此起彼伏。林鈺緩緩從短暫的夢境中回過神來，他看著窗戶中自己的倒影——和那個女人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臉上，有一雙艷麗的桃花眼。

他失落地低頭：“不會有人喜歡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