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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辰讓林鈺等在咖啡廳里,不顧阻攔,獨自一人偷偷摸摸地把車停在秋水公寓門口。他開了輛自己幾乎沒開過的車,黑色的車身不起眼地隱蔽在灌木叢后。他不合時宜地想起自己小時候看過的諜戰片,戴著墨鏡的特工埋伏在車里,一只手揲著煙,另一只手垂在車門后攥緊了槍。
現在看來,那些電影可都是騙人的,車子里面本來就暗,戴副墨鏡根本什么都看得不到了,還想著監視誰呢?冉辰摘下墨鏡,幽幽地想道。
就在他胡思亂想時,一個婦人向公寓門口走去,冉辰趕忙下車,裝作恰好回家的樣子跟上去。也多虧了現代人少有和鄰居閑聊的興趣,婦人沒有對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感到奇怪,甚至為他撐了把門。冉辰笑著道謝,輕車熟路地繞進消防通道——這種公寓的電梯通常需要刷卡,冉辰只能爬樓。
冉辰爬到四樓后深呼吸了幾口,平復自己的心跳和喘息。一樓只有一戶人家,他悄悄靠近門口,推了推門。門口放著一把傘,今天外面下雨,冉辰推測秋水還在家。他警惕地把耳朵貼在門上,沒有聽到什么聲音。在他猶豫要不要敲門時,里面傳來不明顯的腳步聲,冉辰趕忙奪回消防通道。
透過門縫,冉辰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公寓門口走了出來。秋水看上去憔悴了不少,眼下青黑一片。他的半邊臉頰腫了起來,裸露在外的手臂上一片青紫,紅艷艷的觸目驚心。他靠在門上沉默了片刻,戴上口罩拎著傘走進電梯。
冉辰心下愕然,莫非他的推測是錯誤的。老金非但沒有受到威脅,反倒是對秋水拳腳相加?可他轉念一想,老金平日里對秋水百依百順,摘星星撈月亮的,又怎么可能對秋水做出什么歹事。他思索再三,躡手躡腳地摸到了門口,他按了下門鈴,里面沒人回應。
他當然沒有辦法進去,只能繞著走了一圈,倒找到一扇沒上鎖的窗戶。他輕巧一翻,鉆入了房間。屋內裝修是老金喜歡的那種溫馨的味道,他從小就喜歡這種有家味兒的東西。每次出去玩,總能捎上些不知道哪兒來的小玩意兒。
秋水家的書柜上放了一些類似的東西,有幾個頗為眼熟,想來是老金把以前攢下來的一些小東西都送給他了。冉辰在一個角落發現一個木頭刻的小貓,十分眼熟。他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那是高二時他和老金去爬山的時候,老金撈了塊木頭帶回家刻的。當時他問老金在搞什么,老金還神神秘秘地不肯給他看,直到后來有一次又去老金家玩,才發現陳舊的書桌上鋪了張綠色的毯子,上面放著一只可愛的小貓木雕。
冉辰隨手拿起那個木雕反過來看了下,看到上面還刻了個日期,他模糊記得應該就是當時去爬山的日子了。冉辰頓時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兒,雖然他對老金早斷了那方面的想法,但他還是有些不爽,覺得老金做的可太不厚道了。
但與此同時,他也肯定了老金這么愛護秋水,怎么可能對他家暴。
冉辰堅定了自己的猜想,斷定老金一定被關在這屋子里了,可是無論他怎么找,從臥室找到廚房,甚至把馬桶蓋兒掀起來沖里面喊了兩句,都沒找到任何線索。他抓耳撓腮地在客廳里繞來繞去,盯著一張張裱在相框里的照片:多是些秋水和老金的合照,在不同地方,中世紀風格的歐洲小鎮、埃及一望無垠的沙漠里、碧藍的海岸邊,兩人相擁親吻,秋水靠在老金寬厚的胸膛上,露出羞澀的笑容。
秋水那樣子怎么看都不像作假,冉辰開始懷疑自己的猜測。他聽老金說他和秋水的戀愛故事太多,以至于他忘了秋水是怎樣珍愛老金的。他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卻唯獨在老金面前會如同冬去春來般融化面上的冰晶,流露出溫暖的笑容。他聽老金說話時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嘴角也勾起來,無處不透露著戀愛中的少女般嬌俏的神色。
“難道是我想錯了……啊!”冉辰正放棄,打算在秋水回來前趕緊離開時,他突然踢到了什么硬物。他吃痛地低下頭,看到兩片地磚間卡著一塊四方的裝飾,上面嵌著一枚黑曜石。他疑惑地踩了一下,發現那居然是能踩動的,而在他挪開腳后,那枚地磚下放傳來旮旯旮旯的機械響聲,隨即地磚上浮,向一側挪過去,揭開出一道向下的樓梯。
“操,這他媽啥?”冉辰一愣,隨即想起秋水住的這公寓雖然是一層一戶人家,但也不乏買下兩層打通的可能。
事情倒是變得像諜戰片了,冉辰苦中作樂地想。
他喉結一滾,屏氣凝神,向下邁了一步。
腳底傳來吱吖一聲,冉辰下意識回頭一瞥,確認屋內的確只有自己后才沉下心神繼續向下。才剛走了幾步,他就感覺氣溫明顯降低了不少,不知是不是錯覺,連濕度似乎都變高了。
階梯兩側都有扶手,當他沿著扶手一步步爬到底部時,他看到一個光禿禿的門框。門框的另一邊是一個昏暗的長廊。不同于通常意義上的長廊,這更像一個較為狹窄的屋子,墻上貼著各式各樣的照片和文字。黑暗籠罩在昏暗的燈光上,將整個房間的氛圍烘托得當,如果不是不合時宜,冉辰甚至會以為這是一個藝術畫展。
然而當他看清楚那些照片上是什么后,他捂住了嘴。一張張貼在墻壁上乃至天花板上玲瑯滿目的都是秋水和老金的合照或是老金單人的照片。其他也有出鏡在照片上的人,無一不被黑色記號筆涂掉了臉。不知道涂改這些照片的人是有多狠,力氣大得照片都凹陷下去,留下深深的凹槽。其中被涂掉最多的就是冉辰,這讓他毛骨悚然。
老金在照片里通常是笑著的,開朗英俊的青年在陽光露齒大笑,還有一些是青年難得露出負面情緒的照片。這些照片旁邊都貼著一張便簽,寫著:也很好看,想讓你哭。
還有一些照片里,老金沒穿衣服。或是裸露上身或是什么都沒穿,旁邊用污言穢語寫著批注。冉辰僅看了幾眼就別過頭去。
這些照片是從新到舊的,走到房間深處時居然能找到一些冉辰還未遇見老金時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缺了一顆牙,笑嘻嘻地在荷塘里撈起一根藕,高高舉過頭頂,露出兩條黝黑的胳膊肘。他的膝蓋上貼著一枚邦迪,褲管被卷到大腿根,白嫩的皮膚便暴露在陽光下。
冉辰沒看那沒仔細,他看的是旁邊的批注。那上面把這些描述得事無巨細,甚至還寫了兩行感想:真可惜那時候我不在你身邊,不然我一定要順著你的腿舔遍你,早早地讓你嘗到性愛的滋味。
冉辰感到惡心,不再去看。他第一反應是老金曾遇到過可怖的戀童癖,但轉念一想這是秋水家,而秋水又比老金小了兩、三歲,那時候理應還在讀小學。他愈發想不明白,便暫且放下疑問,來到長廊盡頭的門前。
那是一扇鐵質的大門,像是中世紀監獄的入口似的,厚重陰森。冉辰手下用力把門推開,里頭沒開燈,他在門側摸索了一會兒才找到開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