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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林鈺坐立不安地靠著車門，時不時小心翼翼地偷看祝歌，卻沒有搭話。另一邊祝歌也只是一臉正色地坐著，眼神從未離開過手機屏幕，氣氛直降冰點。

冉辰心知有自己在，兄妹倆肯定會顧忌，便把他倆就這么扔進了一家隱蔽性較強的餐廳，謊稱自己突然公司有事兒，就走了。

這下好了，兄妹倆大眼瞪小眼，相視無話就這么呆了將近五分鐘，祝歌才開口：“你...最近怎么樣？”

林鈺立馬接話：“我很好，你呢？”

“先說你自己吧，我一會兒再說就行。”祝歌說，“我想先聽聽你的。”

“哦，好。”林鈺在餐桌下掰著手指，把最近發生的事情事無巨細地說了出來，包括林曄的事情和與冉辰的戀情。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祝歌，見她沒什么抵觸才松了口氣，“你不想問嗎，我和冉哥的事情...”

“這還用問啥？你倆就差把在談戀愛寫在臉上了，再說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兒。”祝歌灌了口茶，“我室友的事情比你那些勁爆多了，我都沒覺得有啥接受不了的。”

林鈺聽她說到室友，忍不住蹙眉：“你別跟她們住在一起了，你搬出來吧。”

“為什么？”祝歌也臉色一變，不悅道，“哦，你覺得我差勁，上不了臺面是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給你寄的錢不夠嗎？應該夠你找個好點的地方住，也不用再打工了啊。”林鈺說，“到時候你就有時間去讀高中，然后——”

“閉嘴！”祝歌用力拍響桌子，手邊的水杯翻倒，將桌布浸透，水滲過半透明的桌布，淌到地上，滴滴答答流了滿地。她氣喘吁吁地收回了手，胸口劇烈起伏著壓抑自己的情緒。

聽到動靜的服務員進來，驚訝地看到這一幕，問他們是否發生了什么。林鈺平淡地解釋什么都沒發生，服務員這才離開，又將兩人留在一片寂靜之中。

過了許久，祝歌才開口：“你的錢我沒用。”

“為什么？”林鈺不解，“你難道不想回去讀高中嗎？你不是最喜歡讀書了嗎？以前你成績那么好，總說要靠好學校，找好工作。”

“那是以前，現在不了！現在我就是個普通的打工妹，早就沒那么多夢想了，早就看清現實了。”祝歌仰起頭，閉上眼睛。頭頂的光暈照射在眼皮上，讓她的眼睛有些酸澀，“你難道忘了是誰奪走了我的一切嗎？”

林鈺霎那間面色慘白，他嘴唇顫抖著說：“對不起，我...”

“沒關系，我沒怪你。”祝歌靠在椅子上，頗有一股頹敗之氣，“后來你走了，奶奶也意識到她對我不公，問過我要不要繼續讀書。但我拒絕了，因為我知道就算沒有你，只要還有什么林三、祝四的存在，只要他們是能傳宗接代的，這個家的棟梁就輪不到我。”

“不是的，奶奶不會這么想的...”林鈺搖頭。

“你閉嘴。”祝歌止住他，露出一抹惡意的笑容，“你不是我，你不知道。再說了，你從我這兒拿走了我該有的，到底有什么資格跟我說奶奶沒這么想？”

林鈺面色更差了，低下頭不再言語。

祝歌繼續說：“說真的，我在奶奶讓我退學的那天就想明白了，既然沒人期待我當個棟梁我就不當了，哪個男人愛當讓他當去，關我屁事兒。我不要家了，我不要任何人賴在我身上，我就是我自己的頂梁柱，走到哪兒我他媽撐到哪兒，誰要覺得我不行，也和我沒關系了。”她眨眨眼，笑了起來，“不過我還是愛奶奶的，她也是愛我的，所以我也不怪她。”

她給自己倒了杯茶，沒喝。她又說：“現在想這些可能太早了，以后我也不會跟別人在一起，不過孩子還是要有的。我聽說可以領養小孩兒，到時候我攢夠了錢，我就去領一個合眼緣的小女孩兒，不要哥哥弟弟的，就她一個。我要給她全部的愛和支持，告訴她以后她建立了家庭，就要當家里的主心骨，賢內助誰愛當誰當，反正我女兒不當。”

說完這些，祝歌笑得開懷，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暢想的未來一般。笑夠了，她冷靜下來，看著林鈺略顯茫然的眼里：“所以你看，我都想好了。我真的不怪你。”

林鈺剛想說什么，卻被祝歌打斷：“你先別說話，我知道你要道歉，要補償我，可這對我來說是最沒用的你知道嗎？”

“一個人好好地走在地上，一輛卡車把他給撞殘廢了，現在卡車司機給他錢，讓他去裝條新腿，有什么用呢？”祝歌說，“這人失去了寶貴的好幾年，這幾年里他能做的事情，能遇到的人，能獲得的機遇全沒了。”

林鈺無言以對，祝歌眼里卻熠熠生輝：“不管怎么補救，我都已經不是祝以笛了，我的身份證上寫的是‘祝歌’兩個字。我不需要你可憐我或者來補償我，那都是我最不需要的東西。是的，我怨恨過你為什么奪走我的一切后離開了我，但現在，林鈺，我今天就是來告訴你的，我不恨你也不怨你了。我會站起來的，不靠你，不靠任何人。”她深吸了口氣，語氣里帶了些哭腔，攥緊拳頭一字一句低吼，“我會靠自己站起來的。”

林鈺被她的氣勢壓倒，久久未能發聲。祝歌上前擁抱了林鈺，在他背上重重拍了兩下：“哥，你看好了，我會做到的。”

窗外晚風吹拂過綠油油的樹葉，林鈺和祝歌似乎終于走出了彎彎繞繞的山路，不再有大片的樹蔭遮擋，看清彼此的面容，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