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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不知道程玥那家伙在想什么,為什么一邊做出他難以忍受的行為,一邊又待他小心翼翼。
不過能確定的是,他不能長久和程玥待在一起,和這樣一個反復無常的瘋子呆著,他遲早也會變成瘋子的。迄今為止,周曄也沒有抱著程玥會主動放過他的理想心態。
難得自在的片刻,卻生了些意外。或許是中午飯菜吃得太少,在水里泡著,突然有全身乏力的感覺,腹中的饑餓感也異常明顯,瞬間產生了對食物難耐的渴望。
是血糖不足的表現。
周曄擺動著手臂,想向岸邊靠近,卻在大腿急蹬的那么一下,肌肉拉扯的疼痛感鉆底而來,他抽筋了!
周曄一時還不顯得慌張,他努力平復著呼吸,讓自己放松,試圖用身體其他部位帶動抽筋的右腿,忍耐著一鼓作氣游到岸上去。
誰料低血糖的身體竟然跟不上大腦的指揮,動作遲緩又沉重,水里像是有只手拉著他下沉。已經嗆了幾口水,連腦子都變得不太清醒,慶幸還記得舉手并呼喊吸引周圍人的注意,不知道坐在高椅上的救生員能不能夠及時趕到。
整個人要全部陷入水中時,最后瞧到的畫面竟然是著急到面部開始扭曲的程玥。
身上套著鮮亮的黃色游泳圈,一邊沖著救生員的方向大喊大叫,一邊極其不協調地擺動四肢向周曄的方向趕來。
那模樣真是失態又滑稽,卻使得心中“竟然會栽在這里”的慌張警報一下子安定了下來……
“都說淹死的多是會游泳的人,嘖,差點做了水鬼了。”坐在躺椅上,裹著厚浴巾,捧著熱茶的周曄已經像個沒事人似的。
“不要說這種話了,曄哥。”一旁的程玥,垂著頭低聲開口。
周曄不以為意,將熱茶放在右手邊的白色圓桌上,嬉笑著開口:“要是我死了,你不該高興嗎?算得上是意外身亡啊,完全不會被牽連到自己,就這樣輕輕松松報復到我了。”
“都說了不要說這種話!”
一巴掌驟然落在周曄的臉上。
周曄瞪大了滿布莫名的眼睛,原本心存的一絲被救的感激,因為此刻對方神經病一般的行為蕩然無存。
臉上火辣辣地生疼,也點燃了周曄心里的怒火,大庭廣眾之下被人掌摑,難道也要他乖生受著嗎?身體被怒氣帶動正要做出回擊,人就被對方一把抱住了。
“曄哥,以后沒有下次了。”
程玥的聲音在輕顫,他的身體也在抖,卻把周曄摟得緊緊的。
程玥迎上來抱他的時候,周曄才看到,程玥臉色蒼白,比他這個剛溺水的人氣色還差,眼角泛著微紅,是要哭出來的跡象,眉頭緊皺,滿布憂慮。
周曄依舊受不了他擺出這樣的表情,怒氣一瞬間又泄到了底。
程玥的頭發一向很蓬松,被水打濕后乖巧地貼在面額上,顯得更長,秀氣的五官頂著這樣的發型,頗有些男生女相,周曄盯著這樣的臉,覺得有幾分面熟。
那天回去后,兩人意外地沒有做。
程玥抱著周曄泡了一個舒服的熱水澡,一如往常,周曄什么都不用動,坐在浴缸里由著程玥為他搓澡剃胡須。
之前好幾次,程玥在為周曄搓背時強行抬起周曄的屁股,從背后狠狠地進入了他。
到此為止,程玥的動作都很安分,搓背的力道比平時輕了些。只在最后,程玥用浴巾將周曄擦拭干凈,然后攬過周曄的腰。
周曄已經做好了被突然進入的準備,事情卻并沒有按照他的預想發展,程玥只是攬過他的腰后將他抱起走進那個讓周曄極為不適的房間。
被人以公主抱的形式抱起,周曄難堪地撇嘴。
放到床上那一刻,周曄果斷背著程玥埋進柔軟的被子里。
身后的床墊沉沉陷下,被子被掀起一角,那人躺在周曄背后,緊緊摟住他的腰身。
太緊了,禁錮犯人一般的力道,周曄哪里能舒服入睡,盡管這么多天來,他大多是被對方折磨到昏睡過去,也并沒有好好入睡過幾次。
周曄側過身,結果和對方放在他肩頭的臉撞了個正著。
程玥只是嘴角扯動了下,連眼睛也沒有睜開,一幅比今天他這個溺水者還要疲憊的樣子。
不是沒有近看過他的五官,閉上眼后又和從前沒有差別,安靜地顯露著孩子氣的乖巧,線條精致柔和,讓人產生種好欺負的錯覺,也不怪自己會被這副皮囊騙到。
周曄今天確實也累了,盯著別人的臉也能盯到意識朦朧。
半夢半醒時,腦子里閃過一段不知道多久的回憶。
應該是剛上初中的自己,按約定,將有兩年他要在他媽那住。
對于離異后的父母將他同那些不動產一樣的精準分配,周曄沒多大意見。各有各的好壞,但在他媽這最為難受的是家里有位守舊嚴肅的外公,只要在他眼皮底下,就不得不按照要求一板一眼地為人做事。
念在對方年事已高,又心臟脆弱的份上,周曄竟然一一做到了,包括規矩的作息時間、整潔的形象、以及學習日必須要穿著的老土校服等等。
唯一以培養男子氣概為理由拒絕的只有上學時早晚的兩次專車接送,畢竟那位年事已高的司機先生有著和外公粘貼復制般古板的性情,哪怕只是在車上待十五分鐘,周曄都感到呼吸不暢。
遇到那個小孩是某個下午。
像這種時候這片別墅區是難得見到人的,更何況一個孤零零坐在綠蔭下的小孩子。
連續三天路過,周曄也只是余光瞟過對方,是一個梳著妹妹頭,連續三天穿著同樣衣服的女孩子。蓬松頭發遮擋下的側臉,精致乖巧卻陰郁地暗沉著,是這個年紀的小孩難有的表情。
為什么天天獨自待在這里,為什么小小年紀擺出一張死人臉,為什么露出的白皙小腿上會有不少青紫痕跡,那么多值得多想的疑問,周曄沒有絲毫探尋的想法。
只一天他邊走著路邊踢著足球,因為足球場上的反敗為勝,心情十分不錯。
隔壁班看他不順眼的家伙意圖故意絆他摔倒,他靈活地側身,摔倒的卻是對方,想到那張摔成豬頭的臉,周曄輕笑出聲,一個不留神,腳上的足球踢飛了出去。
足球落在了那個小孩的身旁。
斜陽正盛,周曄瞇著眼看向小孩,“喂,小朋友,麻煩你幫我把球踢過來好嗎?”
對于落在一旁差點砸到自己的足球,小孩連看都沒有看一眼,更何論幫他撿球。
周曄等了三、五秒,嘆了口氣,無奈地走過去,彎下腰撿起球,正起身要走,抬眼就看到了小孩膝蓋上還滲著血絲的傷口。
好巧不巧,背包里就有傷藥和創口貼。
“怎么了小朋友,被人欺負了?”
沒有回答,小孩子依舊垂著頭靜默著。
“哥哥幫你處理下傷口行嗎?”
要是劉云磊聽到這句,定然一臉驚訝,平日高高掛起的周曄,竟也會日行一善。但其實算不上善意,他只是心情好,忍不住找點閑事做。
見小孩也沒有拒絕的意思,周曄兀自打開背包,拿出傷藥往小孩膝蓋上輕輕一噴,又用紗布擦干殘余藥水,最后給創面貼上創口貼。
做這件事全憑一時心情,所以當起身時聽到小孩一聲糯糯軟軟的“謝謝”,既意外又有幾分心喜,這小孩的聲音蠻好聽的。
之后和小孩的交際也并不多,偶爾扔她些別人塞的零食,向她吐槽下嚴苛的外公,甚至會揉亂她蓬松柔軟的頭發。第一次由著惡趣味去揉小孩的頭發時,能感受到她全身都僵硬住了,卻沒有多余的排斥表現,周曄揉得更加起勁。
現在想來,自己對待這個小孩跟對待路邊的流浪貓狗也沒多大差別,隨意地投喂,隨意地撫弄,沒有責任,也不用擔心被黏上。
所以當外公去世,決定再不用去他媽那住時,他根本就沒有告訴那個小孩的念頭。
畢竟只是偶然遇到的可憐小動物罷了……
周曄猛地睜開眼睛。
昨晚那扇密不透光的窗簾并沒有照常拉上,周曄頭一回在這張床上迎著陽光醒來。人在這種情形下蘇醒,感覺是滿不錯的,一回頭,便瞧見那張晨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的臉旁。
人的聯想力就是這樣奇異又跳脫,周曄注視著程玥,自己也覺得離譜,但還是情不自禁地拉開他手上的袖子。
靠近手肘處有一道顏色淺淡的疤,接近圓形,只有圓珠筆頭的大小。其實已經不大明顯,蒼白的肌膚上淺粉色的一圈,根本不會讓人聯想到最初傷口的猙獰,可周曄沒有忘記,那次在小孩臉上看到的委屈與落寞。
周曄對著那道疤痕扯出一抹不自在的笑來。
程玥剛醒來,正對上周曄盯著他的眼神,他像是在看他,又像單純地在發神,五官都舒展開來,周曄不知道的是,他面無表情的時候,那張臉會帶著幾分難以解釋的溫柔,比他故作體貼時更讓人動容。
程玥忍不住向這張臉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