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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況?什么情況?難道剛才的短暫的通話,讓她把林疏也給洗腦了嗎?
以至于現在林疏也出現了幻覺,真的覺得是他叫自己回來拿行李的??
小樹苗啥也不敢說,啥也不敢問,心里對這個世界產生了一點微妙的懷疑。
而陳俊從林疏那里得到了回答之后,掛下電話,?背對著女孩,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
他感覺自己的脊背一寸一寸放松了下來,就好像是一塊沉重的負荷從自己身上抽離走了。
他轉身,看著女孩。女孩的眼睛還是微微瞪圓的,表情有些許無辜。
半分鐘后。
陳俊突然毫無預兆地俯身下去,抱住了她,把自己的腦袋蹭在她的頸窩里,蹭了蹭。
男人的身高很高,為了能夠蹭到她的頸窩,他的肩膀不得不彎下來,輕輕弓出一個弧度,看著恍若是一條正在尋求主人慰藉的大狗。
小樹苗被他抱住,什么也不敢說,什么也不敢做,生怕露了馬腳出了紕漏。此時此刻,她就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木頭樁子,隨便抱。
男人在她頸窩里蹭了一會兒,忽然說:“……我差點以為你要離開我了?!?
或許是因為感冒有鼻音的關系,他的聲線聽上去格外脆弱,讓她心臟某個地方動了動。
小樹苗牽扯出一絲尷尬的微笑,厚著臉皮敷衍:“怎、怎、怎、怎……怎么可能呢?!?
說完這話,心里頭那個虛啊,虛得她額頭都快要開始冒冷汗了。
陳俊一動不動抱著她,過了一會兒,伸手去摩挲她的頭發。他把她的發纏繞在自己手指里,一圈圈打著轉,好似要把自己的手指跟她的發糾纏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似的。
“答應我,”他聲音聽上去悶悶的,“……不許逃走,好么。”
小樹苗感覺又是一滴冷汗從自己額頭滴下。
“……當、當、當、當……然啊?!?
怎么這么虛。
她深吸一口氣,關鍵時刻必須要底氣硬,不硬也得裝得硬。
于是她把力氣都用在丹田上,強撐著說了一句完整的話給自己辯解:“我在陳哥身邊待得也挺好的啊,吃香的喝辣的,嘛嘛香,干嘛要走。”
陳俊并未直接回答她的話。
……干嘛要走?
……當然是怕她不愛他,怕她厭倦他,怕她喜新厭舊,怕她不要他了。
他那么患得患失,那么沒有安全感,無非只是因為他不敢去問她究竟“愛不愛”,不敢碰觸這個雷池,不敢去把話說得太過明白。于是,所有能做的,無非就是霸占她,把她留在自己身邊。
他深吸一口氣,有些留戀地把她頭發上的味道都吸進鼻腔中。
直到女孩小心翼翼開口:“陳哥,時間不早了,我還要趕機——不是,我還要趕去林醫生的診所呢,得出發了。”
男人沉默一會兒,這才有些不舍地松開了女孩。
這個擁抱讓他無限留戀,像是心里頭軟軟的一塊地方在破繭而出。
他又是伸出手,去摸她的臉,指腹摩挲著她的面頰,許久沉默不語。
小樹苗的內心:???what???
為什么陳俊的小動作這么多?剛剛擁抱完了還不夠,現在還要摸臉?
她忍著脾氣,耐耐心心等著陳俊摸臉摸完。
誰知道,摸臉摸完了,陳俊又要去摸她的耳垂。
摸完耳垂了,陳俊又是伸手摸她的頭發。
摸完頭發了,他好像又是惆悵難舍,又俯身低頭抱住她,久久不說話。
小樹苗心里幾乎是火急火燎。
老子趕去機場要半小時,路上可能要堵車,堵車要是一個堵不好,可能就得大半小時。要是司機迷了路,或者機場附近主干道在維修,那就要一個多小時……
她心里無比怨念,可是明面上又不敢表現出來,只能又是輕咳一聲,提醒。
“陳哥,我、我真要走了。再不走就……”誤機了。
陳俊只好又是戀戀不舍松開了她。
他今天不知為什么格外黏人,像條黏主人黏得難分難舍的大狗。
可他也知道,不能再這么獨霸著她了。于是他壓抑了一下沙啞的聲調,淡淡說:“去吧?!?
小樹苗像是得到了圣上御令,喜上眉梢:“好嘞!陳哥再見!”
腳步剛快樂地邁出一步,下一秒,她又被陳俊給拽了回來。
男人攬著她,低聲說:“……你之前是不是說在這里住得不太習慣?”
女孩:“????”我有說過嗎?
“哦,好像是有……有說過?!彼肫饋砹?,畢竟那個時候,她千方百計想要出去搞男人,所以才找了這么一個托辭。
陳俊摩挲著她的頭發,指腹落下,又到耳垂。之后再落下,到她的面頰。
這條大狗,又把剛才擁抱、捏臉、摸耳朵、纏頭發的一整套黏人流程重新操作了一遍,等操作完了,這才用鼻子抵著她的鼻尖,啞著聲音輕聲說:“今晚早點回來……有驚喜給你?!?
小樹苗:“?。浚??”
過了一會兒,她:“……哦。”
驚喜就驚喜吧,并沒有什么太大的情緒起伏。
畢竟啥好吃的都跟她沒什么關系,她待會兒就要離開這里了。
而且,是永遠離開。
想到這兒,她一直大大咧咧的神經里,突然就多了一絲說不清楚的惆悵。
她以為自己是個比較能看得開的人,被系統孤零零丟到這個世界也能擼起袖子說干就干、創造人生。這種恰到好處的情感遲鈍,對她是一種好事,也是她的保護殼,讓她不至于被命運過早得打擊摧殘,成為一個自怨自艾的脆弱之人。
她以為她是可以輕松hold住這種場面的,對所有分分合合一笑置之,逍遙江湖的。
可,怎么在這種再尋常不過的小小道別之中,她竟然覺得有一絲酸楚,有一絲遺憾,有一絲說不出來的惆悵呢?
她推著行李箱,站在門檻處,回身對陳俊揮揮手:“再見了,陳哥?!?
畢竟這么一別,往后兩人就不會再見面了。
陳俊是她人生的過客,是茫茫人海中擦過的一個旅人。雖說他的霸道欲和占有欲很強,但總體而言,也算是一個體貼又優秀的伴侶。希望往后余生,他能真正遇到一個陪伴他的良人,并且幸福下去吧。
她心里嘆息一口氣,又是揮了揮手,重復了一遍:“再見了,陳哥。”
陳俊只是寵溺地輕笑:“知道了,你去忙吧?!?
小樹苗又往前走了幾步,又是回頭,說:“我走了。”
她站在門外,而他站在門里。眼下只是咫尺之遙,但她再多邁一個步子,他們的戲份彼此就在對方的生命之中落幕了。
她安靜地推著自己的箱子,不知為何,又多嘴地補充一句:“我真走了?!?
陳俊又笑:“知道了,去吧。”
他穿著純色的睡袍,手里端著一杯透明的玻璃杯。端著杯子的手背上,還留著昨晚弄出來的幾道紅痕。
男人對她輕輕笑著,眼底有溫柔。
她盡力把陳俊此時的這個樣子記在腦海中,然后,又鬼使神差說:“記得照顧好身體……感冒很難受的。”
陳俊被她這樣難得流露出來的憨態給逗笑了。
他低聲道:“……知道了。”
話音落下,他又輕輕補充:“晚上早點回來?!?
小樹苗沒回答,默默地推著箱子下樓了。她能感覺到陳俊的目光一直都黏在她的后背上。
此時,夕陽西下,余輝投在她的身前,讓她的影子顯得格外長。
她深吸一口氣,最終,義無反顧地走入了暖紅色的余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