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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被王彭這么一叫嚷，林疏終于回過神來。

他偏頭，發現自己的手指還觸碰在電子鎖上，但是遲遲沒有輸入密碼。

幾人尷尬站在玻璃門外，像是一動不動的雕塑，倒是讓玻璃門里面的美女表妹看得有些驚奇了。

表妹端著一杯咖啡，略微懷疑地盯著外面幾個人干站著，中間隔了一層玻璃，好似是在欣賞展覽館里的什么真人蠟像。

誰也不知道時間究竟過去了多久——或許對別人來說，僅僅只是一兩分鐘，但是對于林疏而言，卻是漫長得過了幾個世紀。

無人知道他心里究竟起了多大的波瀾。

就好似一艘船已經在風暴之中被傾翻，而他所表現在外在的，只是回過頭，無聲地解開了密碼鎖。門打開，一行人就這么進去了，一切都很正常。

王彭還在罵罵咧咧，說林子里的路實在太難走了；小樹苗則是飛快就上了樓，躲進了自己房間里，壓根沒有給眾人盤問自己的機會。

倒是表妹看見了陳俊臉上的傷口，低呼一聲：“哇，流血了，你怎么了啊？”

陳俊側頭，在鏡面反射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樣，也不為意，只淡淡一句：“哦，在林子里摔了一跤。”

表妹就沒多想，林子里很多荊棘和野草，摔上一跤蹭掉臉上的皮是非常正常的。

“消毒水和醫藥包都在那個柜子里，自助啊。”

她隨口說完，就拉著王彭，到一邊開始商量起了明天的行程來。

只林疏一動不動站著，隔了一張桌子，靜靜打量那頭的陳俊。

而陳俊并未注意到他的目光，只是拖了一張椅子過來，在鏡子前隨手給自己的臉上藥。上到疼的時候，他就“嘶”一聲，吸一口氣，然后在心里面輕聲咒罵小樹苗太不地道。

那罵罵咧咧的不滿意和不爽，幾乎都要溢到他的臉上來了。

可是“不滿意”和“不爽”的情緒之外，他的唇角卻又是輕輕勾著的，有點開心，又有點甜。

那樣子，仿佛是在“嗔怪”，但又不像全然的“嗔怪”。其中成分的復雜，讓旁觀的林疏微微蹙了蹙眉。

＊

很艱難的，三個人的關系。

一切仿佛都陷入了一種僵局之中。

林疏仰頭，靠在墻壁上。對面是小樹苗的房間門，只是他還沒有做好準備要去敲開。

這段難解的關系，究竟要奔赴向怎么樣的方向？

他有一種預感，在這其中必然要有一個人退出，另外一個人才得以成全。

但是他和陳俊，都不會甘愿輕易退出的。所以這畸形的、充滿荒唐的三人關系，就只能以這種不舒服的方式繼續進展，暗中有洶涌的波濤和較勁的力量撕扯，直到有一個人從這個競爭關系里脫穎而出。

……看起來，像是一場艱難的仗。

他仰頭，吐出一口深深的氣息。走廊頭頂的光暈，迷迷蒙蒙地落在了他纖長的睫毛上。

小樹苗在自己的房間待著，聽到外頭有人敲門。

打開門，是林疏。

她第一反應：“你來我房間干嘛？”

第二反應是：哦，對了，今天早上的時候就已經把“過夜權”留給林疏了。這是說好的事情。

林疏：“我能進來嗎？”語氣平靜。

小樹苗側身，讓他進來。

林疏進來之后，她又下意識瞟了一眼屋子外，脫口而出。

“那你上來的時候陳俊在干嘛啊？”

問完，忽然覺得后悔。這不是存心給自己找事兒么？

當著林疏的面關心陳俊，你這是嫌自己的處境太過舒服了？

好在林疏看上去并未介意這個問題，只說：“他在下面包扎傷口。聽他的意思，包扎完之后他會去洗個澡，然后直接回房睡覺。”

“噢。”

小樹苗表示理解。今天在小樹林里被操得那么厲害，回來之后肯定是要洗個澡的。

林疏端詳了她的神色一會兒，忽然說：“你可以放心，他待會兒會直接回房。所以不會察覺到我來你的房間。”

言下之意，就是讓小樹苗不需要再繼續擔驚受怕了。

不知什么時候，林疏竟然已經可以開始替小樹苗換位思考，并且和她一起規避“翻車”風險了。

小樹苗頓時充滿感激：好盟友啊。如此善解人意。

她點點頭，率先沖進浴室洗澡了。在浴室里查看了一下系統。

短消息剛才提醒她，她又多加了5分。現在一共又25分了，足夠度過今晚了。

這“5分”看得她莫名有一些感慨，時光就仿佛回到了她剛剛被系統流放在這個世界的時候。那時候她一窮二白，啥也沒有，每天卻有2分的保養值要扣。為了那2分她日日擔驚受怕，死死地抱住了“5分金主”的大腿。

回想起那個時候的驚惶和無助，只覺得恍如隔世。陳俊像是一個堅強又值得信賴的倚仗，在她最落魄、最不知所措的時候，給了她安全感和可以遮擋風雨的港灣。

只是對如今的小樹苗而言，她已經不會為了“2分”而擔驚受怕了，也不在意“5分”的安全感了。她不斷地升級向新的臺階、新的挑戰，但陳俊卻永遠留在了她剛初識的那個地方。

她在布滿霧氣的鏡子前站了好一會兒，搖了搖頭，收回思緒。

等裹了浴巾出來，見到林疏坐在床邊一盞燈下等她。

他從書頁里抬頭，問：“我的過夜權還作數么？”

“作數啊。今晚你睡這兒吧。”

她鉆進了被窩，給自己掖好了被角。

但“過夜”歸“過夜”，她并沒有要跟林疏doi的打算。今天已經攢過20分了，再攢也該是過了午夜之后的事情。

黑暗中，林疏靜靜躺在她的身側，伸手，想要從背后去環繞住她的腰。女孩卻只是往前滾了滾，快樂地把自己的被子滾成了一個繭蛹。躺在里頭，嗯，特別舒服。

林疏：“……”

男人沉默地收回了手。

他看出了女孩今晚晚上并不想要和他做。

……是因為陳俊么？

黑暗中，有林疏很輕的一聲嘆息。

＊

小樹苗本來是想要等到過了午夜十二點然后再操林疏的。但是睡著睡著就睡了過去，一夜很香甜。

和陳俊打過炮之后，不知為什么，連做夢都覺得格外香甜。

這么一睜眼，已經是第二天清晨。她趕緊把自己身旁的林疏給搞醒，爭分奪秒地壓著林疏搞了一炮。

清晨來一發，時間總是很匆促。她在半個小時之內結束戰斗，滿意地攢下了今日的20分。

昨天攢了25分，扣除24分，還剩下1分。

再看看現在的系統，庫存已經有21分了。按照每天剩余1個點數的趨勢來看，一周可以剩個5點，一個月可以剩個30點，三個月就是……

等一下。小樹苗忽然趕緊打斷自己腦子里的念頭。

……你這是做好了要長期和陳俊打炮的打算嗎？把幾個月后的事情都給想好了？

她迅速推翻以上計劃。

陳俊不過只是她在島上沒有其他男人情況之下的選擇。離開島之后，她為什么還要繼續靠這個多余出來的“1分”攢點數呢？

是外面的大千世界的男人們不香么？

她給自己做思想工作：該斷的關系，等到出島之后就斷了吧。

＊

下了樓，餐桌邊上王彭正在和表妹商量著今日行程。小樹苗在一旁用完早餐，本來是想聽聽他們商量出了個什么來，結果就聽表妹道：“要不然咱們今天就走了吧？”

小樹苗很猝不及防：“今天就走？”

王彭卻是連連點頭：“行啊，我覺得也玩得差不多了，是時候咱們可以出島了。”

小樹苗有些詫異。幾分鐘前還在想著“出島”之后斷開關系的事情呢，結果現在就要出島了。這個進展是不是快了點？

她發現自己竟然還沒有做好準備。再抬頭一看，林疏在她對面沉默。

而陳俊剛起了床，正懶洋洋從樓梯上走下來。

表妹研究了一下：“這里好像是有出島服務的，需要提前預約……我看看，咱們現在打電話約好，幾個小時之后就會有豪華輪船過來接我們了。”

王彭趕緊點頭。

王彭的立場，其實非常好理解：在這里的日子難熬啊！夾在這么提心吊膽的氣氛之中，實在太讓人受不了了，還是趕緊出島，出了島之后一切都好，這種詭異氣氛應該也會告一個段落。

表妹的立場，其實和王彭的立場也差不多，覺得再拖下去必然會出什么事，倒不如趁著現在玩了兩天見好就收。如果留在島上的時間太久，演的戲自然會被拆穿。

兩人心照不宣，都默認贊同要出島。表妹側頭詢問林疏的意思，林疏的目光很輕地在小樹苗的臉上掠過，沒有留下半點漣漪。

“好，我同意。”他說。

林疏也是想要出島。

小樹苗陷入了一點猝不及防。當其他人的目光看過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那句“我同意”哽在了喉嚨里，似乎變得有點艱難了。

陳俊已經下了樓梯，懶洋洋拖開了椅子。

表妹把大家剛才商量的事情跟陳俊說了，征詢他的意見。

陳俊倒是絲毫不在意。

不論出島或者不出島，都無法改變他跟小樹苗之前的關系。

所以他對這件事最無所謂，給了一句輕飄飄的：“行啊。”

既然大家都表示贊成，小樹苗也只能配合點頭，然后低頭繼續吃飯。

共識達成了，表妹就打了電話預約。按照約定，下午的時候接他們的豪華游輪就會抵達，到時在游輪上還會有類似舞會之類的節目安排，一直進行到深夜，也算是蜜月旅行中的一項環節。而陳俊王彭登島時候開來的那一艘快艇會安排專人開回去。

一切都計劃好了，大家又開始在別墅之中度過無所事事的一天，順便等待著下午的大船。

只是到了下午，天氣開始發生變化，日光在云層里收了回去，天色愈發暗淡下來。又等待了半小時，海面上開始積聚起了黑壓壓的烏云。海風也猛烈了起來，浪花重重拍打礁石，刮過來的海風吹倒了表妹剛放置在門口的一個小茶幾。

“這個天氣怎么回事？”表妹嘀咕一聲，“專門挑我們要走的時候突然下雨啊？”

她開了門，去外面取那個被吹倒的小茶幾。一開門出來，猛烈的海風就一頭往門里面扎，門邊的幾盆單薄的盆栽也被吹得風中凌亂，幾片瘦弱的小葉子在風里顫顫著無助。小樹苗感覺自己臉上全是撲面而來的風，劉海根根豎起來，往后腦勺那里跑。

王彭在叫嚷：“喂喂，趕緊把門關了啊，太特么冷了！”

表妹費力地取了門口的小茶幾，單薄衣衫在風里鼓出一個喇叭的形狀。

“啪”一下，她終于把門給合上了。

風即時消失。

屋內頓時一片安靜。

眾人終于松了口氣。

下一秒，表妹又說：“庭院里還有幾盆小盆栽呢，得趕緊拿進來，不然待會兒要被雨給打焉巴了！我要開門了哦！”

“喂！！”王彭和小樹苗同時叫起來。

下一刻，屋子內又是狂風大作。小樹苗的手機支架從桌頭一路被吹到了桌角，她趕緊跑過去捂住。

好在，表妹迅速折返，又是“彭”一下關門。

屋內再度恢復了平靜。

這是小樹苗第一次經歷“小島”上的暴雨，原來在海中心的風浪這么劇烈，和在城區之中的雨水天氣完全無法相比。

好在他們身處這樣堅固的一個避風港里，在溫暖的室內燈光下舒服地待著，不必和外面的礁石一樣忍受風浪。

她趴在透明玻璃旁邊，看著外面的天色越來越暗，到最后如同黑夜一般。

遮天蔽日的烏云擋住了所有的光，海浪洶涌，層層疊疊，小島上的樹們被吹得搖搖擺擺，極其無助。

沒多久，表妹就接到了電話。

掛下電話，她說：“原本預定好的船恐怕沒有辦法在既定時間里抵達了，那邊工作人員讓我們在島上多待幾天。”

“多待幾天？”王彭問。

“不知道這個風浪會持續多久，很有可能會有兩三天情況都這樣，他們讓我們待到天氣好了再出島。”

好吧，眼下算是被動地被困在這個小島上了。

屋子也出不去，五個人只能待在一個閉塞封閉的小屋子里。這場景怎么看都像是某種恐怖片的開頭。

小樹苗雖然出島的動機不強烈，可是也不喜歡這種惡劣的風雨天氣。她只能祈禱天氣趕緊好起來。

可她沒有想到的事情是，等到傍晚時分，這個小島上在發生的事情，竟然真的開始有點像恐怖片了。

＊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充滿種種的魔幻色彩。

比如她被意外拋在了這個時空里，還被綁定了一個黃暴系統，這本身就已經超過許多人能理解的范疇了。這讓小樹苗覺得，自己的人生或許就是不缺少玄幻與奇跡，不管發生什么，那都是命運對自己的考驗，目的是為了讓她多經歷生生死死，多看透一些人生的大道理。

但是此時此刻，她忽然覺得：這個經歷的生生死死的時刻未免也太多了吧！啊？！怎么什么事情都輪到我啊！

當她從透明玻璃里看到外面洶涌風浪之中緩慢靠近的一排小黑點的時候，她起初還沒有反應過來什么，而是去拍了拍王彭的肩膀。

“王彭，那個是什么？是海面上飄動著什么黑色的東西嗎？”

王彭瞇著眼睛，也瞧不出什么。畢竟惡劣天氣之下，能見度實在是非常有限。

“我也看不清楚啊，你待會兒啊，咱們等等……”

他們就等啊等的，等啊等的，等到那些黑色的小黑點漸漸在風浪之中顯眼了一點，靠近了一點，才又仔細去看。

這下王彭就“咦”一聲，奇怪了：“這個是小艇啊！怎么回事，這種天氣還在外面啊！”

雨雖然還沒有下，但是光看現在烏壓壓的天色，就知道一場暴雨將在不久之后傾盆而下。這樣的天氣之下出海航行絕對是很危險的。

但是此時，有好幾艘快艇朝著他們小島的方向過來，這個就……讓人有點覺得匪夷所思。

王彭一時拿不定主意，就喊了大家過來：“你們瞧瞧，有好幾艘快艇朝著我們這邊來了。”

表妹很奇怪：“可是大船跟我說他們延期了呀，暫時過不來，讓我們原地等著。”

陳俊走到玻璃窗邊，微微瞇起眼睛，不動聲色看著風浪之中的那幾艘快艇。

對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漸漸的顯出完整的隊形來。

陳俊的臉色忽然變了：“是他們。”

表妹一頭霧水：“什么？是你認識的人嗎？”

只有王彭一個人迅速領悟了，跳起來：“老大，你的意思是……‘他們’？”

看王彭的表情，顯然就是驚悚。

表妹：“你說的是誰？能不能說說清楚？”

林疏隨即明白過來，問陳俊：“如果真是他們，那我們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