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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生死一線
司徒尋心中驀然驚住,不想這元承霄連他心里向往的東西也一并調查得一清二楚,果然不愧是他不惜賭上自己性命也要搏一搏的人!當下喝道:“都退開!元公子是主人一心想招歸之人,你們不得放肆!”隨后對著元承霄道:“元公子里面請。”
到得里屋,司徒尋從柜子中取出一個小瓶,倒出兩顆藥丸一并遞給元承霄:“我并沒有真正的解藥,不過這兩顆藥丸可保他三日無虞,我只能幫到你這里,之后你要自己想辦法,還有他的內傷……”
元承霄趕緊拿了藥丸塞進郁千惆口中,怎奈此時郁千惆氣息全無,若不是元承霄內力強盛,努力護住心脈護其一線生機,早就一命嗚呼!此刻郁千惆完全沒有半絲兒吞咽能力!元承霄不假思索吻住那冰涼的雙唇,毫不避忌有外人在場,以舌頭費力的將藥丸抵入郁千惆口中,過后又渡了水,然后從外部用內力將藥丸從其喉嚨中緩緩向脖頸下面牽引,心急與心慌雙重夾擊,短短一會兒的功夫,已如一甲子那么漫長!
這藥果然有效果,郁千惆微微有了氣息,卻微弱的幾不可聞,還得靠元承霄的內力支撐,元承霄早已累得虛脫乏力,此刻不管不顧,還是勉力支撐著。
司徒尋嘆道:“郁公子不知幾世修來的福氣,能得元公子這般舍命相護!”語聲中,伸掌抵住郁千惆另一邊,也以自己真氣貫入護其心脈,并道:“你休息一下吧,我來。”
元承霄心知如此下去也不是辦法,他必須保存實力才能更好的延續郁千惆的生命,而此刻司徒尋已是信任之人。當下撤了內力,運功調息自身氣脈。
外面喊聲震天,火光四起,顯然兩幫人已經火并起來,整個不夜宮很快會分崩離兮徹底瓦解!
元承霄道:“你放心,此舉只為虛張聲勢,做給你那主子看。我早就吩咐過他們,盡可能地不傷人性命,宮內多是可憐之人,希望能借此一役,徹底還他們自由!”
司徒尋盯著元承霄半晌,忽然笑道:“你此話實是說給我聽,其實是說給他聽吧。”說著,目光瞥向深度昏迷的郁千惆。
元承霄默然不語,不久又嘆道:“是千惆讓我明白,此生不得妄造殺孽,得饒人處且饒人!”司徒尋隨著元承霄的目光再次轉向郁千惆,心想這兩人不知上輩子造了什么孽,這輩子要如此糾纏——一個費盡心力逃,一個不遺余力追,你追我趕中,傷盡了肺腑。
很快東方發白,元承霄一夜未睡,始終守著郁千惆,探得對方脈息逐漸趨向平和才稍微松了口氣,知道此刻千惆的命總算保住,能不能醒來需要得到真正的解藥才行,還有中間不能間斷內力傳輸,直到有像費離那般的名醫診治!
正愁眉不展之際,門外突然有朗朗聲音傳入,道:“元承霄,枉你聰明一世,糊涂一時,不知這司徒尋正是幕后害千惆之人!”語音落處,一人驟然現身,正是龍見影!
你這賊子還有臉來!元承霄乍見龍見影,一腔的怒火本積蓄良久,此刻就想全部發泄在龍見影身上,不過對方一句話便叫他停了手。
龍見影道:“還想不想救千惆的命?”
“你難道有解藥不成?他的傷我以內力暫且鎮住,可毒三天過后就要發作!”
龍見影道:“我沒有,要問他!”他轉目瞧向司徒尋,后者驚了一驚,低首不語。
元承霄喝道:“話說明白點!”
龍見影微拍一拍手,門外又進來兩人,不過其中一個是被另一個押著進來的。
元承霄定睛一瞧,那被押著的人目光轉向他時神情愈加猙獰,竟是衛云!他不是死了嗎?這小賊事非不分、善惡不明,幾次冤枉千惆想致其于死地,要不是千惆多次舍命護他,他哪還有命留到現在!難道這一次又是他害的千惆?
龍見影向著司徒尋道:“正是衛云刺了千惆一刀,刀上涂滿劇毒。經我嚴加盤查,這刀是司徒尋所給!否則憑千惆的武功,讓他毫不設妨以致被傷害的人,除了近親之人衛云還有誰?”
司徒尋變了臉色,略一躊躇,承認得很干脆:“不錯,這一切是我安排的。”
元承霄大怒:“你果然活膩了,快交出解藥!”
司徒尋嘆道:“我真想殺死郁千惆的話,就不會減輕毒藥的份量,你們也就根本沒時間去救他!我也是逼不得已,而且我已做了救他的準備,否則何必拼了命奉上這珍貴的藥物,給你們爭取了三天的時間去解救他?”
“這么說,我們應該感激你了!”
司徒尋搖頭道:“你不知道我背后的主人何其強大,我實在不敢違抗!因為違抗的人輕則死無全尸,重則滿門遭殃!”
元承霄冷笑道:“你這是腳踏兩條船,兩邊都想討點好處!”
龍見影道:“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只是要委曲一下元公子。”
“怎么說?”
龍見影細細的將全盤計劃說出,兩人盡皆點頭,覺得可行。雖說此去兇險,為救郁千惆,元承霄唯有拿命一搏,刀山火海盡皆一闖而絕不皺一下眉頭!
入夜,星月無稠。
東城燈火通明,徹夜不息,高墻重院層層疊疊,宏偉之處嘆為觀止,這里便是各個王候將相的府邸,一座比一座氣勢、一座比一座廣闊。
司徒尋來到其中一處府邸,由下人直接帶領到正廳,面見此地的主人安王,也就是那不夜宮真正的幕后操控者,是他高高在上始終敬畏又害怕的王!他恭聲道:“主人,屬下將元承霄與郁千惆都縛來了。”不夜宮已經被毀,但他卻抓住了這件事的始作俑者:元承霄與郁千惆,來到他的主人面前邀功!
安王疑道:“元承霄武功高絕,你是怎么抓住的他?”
司徒尋垂首道:“屬下按您吩咐,利用郁千惆師弟衛云對他的憎恨,傷了郁千惆,元承霄為救郁千惆,病急亂投醫找屬下尋解藥。因為他雖不知道這幕后策劃之人,卻猜到屬下的主人權勢滔天,必有良藥能解。屬下趁機勸他歸順,他也同意,只要主人肯救郁千惆一命!”
安王道:“這個元承霄別的都好,獨獨這一項軟肋,偏偏要沉迷兒女私情,不過倒也是給了我們可趁之機!
“是的,主人您看如何處置?”
“先將兩人帶上來。”
很快,元承霄與郁千惆被帶了進來,只不過一個是被押進來,一個是被抬進來的。
元承霄總算見到這背后權傾朝野之人,見其儀表堂堂,儀容整潔又不失威嚴,眼角的皺紋像是有了一定的年紀,卻實在看不出具體的年齡,單氣度風范就讓人感覺不是一般人!
元承霄雖已成階下囚,傲骨在身面對安王也不愿下跪,只朗聲道:“元某見過安王!”
安王從下而上凝望著他,見其眉飛入鬢,鼻梁高挺,輪廓如刀,端的鳳表龍姿,俊美瀟灑之極,雖成為階下之囚,神情之間除了一絲憊色,倒是無任何懼意,且目空一切,似乎沒將任何人放在眼里,只除了地上躺著之人!眼神威嚴不減,只點點頭不接話。
元承霄直言道:“元某知安王能力通天,必然能解千惆身上之毒。元某答應,安王若能救得他,我天一莊與殺手盟上下數千人盡皆聽你指示,不得有違!”
“好,很好!”安王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毫無聲息之人,也是元承霄自始至終目光難離左右之人,面色慘白如金紙,雖是行之將死之人,依然眉宇清絕,隱隱有一種舍心勾魂的力量,讓人目光難以移開,難怪……心中更是堅定了想法,口中道:“可惜,本王再愛才,你終究是個外人,怎抵得上本王的獨子!”
“你……”
“很抱歉,本王不得不殺了他!”
元承霄惶急道:“這是為什么?王爺獨子是誰,又與千惆有何關聯?”
“你們都見過的,龍見影!”
“什么?”非但元承霄驚了,司徒尋也是驚的呆住,早知道龍家是安王的遠親,卻不知道龍見影竟是安王親生兒子?私生子?難怪會對龍見影之事這么上心,為了他不惜殺郁千惆,舍元承霄!心中萬千疑問卻不敢問出。
他們自然不會明白這其中的牽扯,龍悅山莊本來就是安王化名龍悅所建,當初借著五十大壽的名義趁機拉攏江湖上的豪杰義士,只不過他從來不曾真正出面,一直找了個忠心耿耿的下屬假扮龍悅,替他行方便之事,到如今都未有人發覺。
“我年過半百,唯有這么一個兒子,怎能眼見他為了一個男人沉淪,玩玩可以,怎能動真情?枉費我栽培他多年,不惜尋求世間良藥將他救回!”
“安王,元某答應你,只要你救得千惆,我必帶他遠離此地,旁人再也見不到他。見不了面,久而久之自然也忘了。”
安王冷冷道:“他能忘的話,也就不會七年如一日犯相思!唯有死人才能永絕后患!”
元承霄怒道:“安王,你若執意如此,可別怪元某臨陣反戈!你雖一手遮天,元某卻也無懼!”
安王不怒反笑:“哈哈哈,階下之囚還敢如此猖狂!”一陣大笑之后,安王沉聲道:“元承霄,你若歸順本王,本王自然不會虧待于你。天大地大,你想要什么樣的美男子都有,本王都可以為你找來!”
一抹不屑的淺笑爬上元承霄嘴角:“相信你也對你兒子這么說過,他同意與否?”是的,權傾朝野之人,要什么有什么,單單不夜宮就有無數俊俏美貌的少年男女。天下之大,貌美佳人更是比比皆是。結果呢,龍見影想要的不還是僅郁千惆一人!
安王威嚴的臉滿滿的怒意顯現,卻克制著沒有發火,話語淡然又冰冷:“你們兩人都想要他,既是如此,那就一人一半吧。”手指一揮,“將郁千惆拖下去,腰斬!”得到命令,侍衛們迅速的奔向躺著的郁千惆。
二十七 永夜不熄
誰能想到這安王盛怒之下的決定竟如此殘忍冷酷?難怪先前司徒尋會那般害怕!這人簡直就是一個從地獄竄回人間的閻王爺,殺伐決斷,眼睛眨也不眨!
元承霄驚駭失色之下,運勁一掙,手腕上的繩索即刻碎成數段。之后閃電般躍至郁千惆身旁,掌風一掃,將郁千惆周圍的侍衛一概逼退!
安王眉宇不動,遙遙看著:“元承霄,你這是想造反嗎?”
司徒尋臉色慘變,暗道這元承霄平時看著精明,怎么一到關鍵時刻就掉鏈子?這下可好,一下子就露出馬腳!主人是何等樣人,頃刻會猜出前因后果,然后懷疑到他頭上。那他們先前商量好的計劃豈不完蛋?他自不知道元承霄處事的時候,但凡牽涉到郁千惆,總會失了分寸亂了心緒,而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為!況且,這還是性命相關的事情,怎能不讓元承霄心慌!
元承霄將郁千惆緊緊抱在懷中,往昔狂放的面容無端端多了一絲害怕之色,非為其他,而是害怕郁千惆真的因此死于非命,那他所有的一切都會虛妄成空,以后的人生再也沒有光明兩字,從此必將活在永夜之中!
安王的侍衛瞬間圍了上來,將兩人圍得水泄不通!
安王冷冷地轉向已經不知道如何自處的司徒尋:“你還有何話要說?”
司徒尋額頭的冷汗直冒出來,眨眼的功夫,冷汗浸透了全身。突然,他一步竄向身旁侍衛,擎住對方手腕一擰一抓之間,已將侍衛手上長刀搶在手中,趁勢劈翻一人,沖入包圍圈,與元承霄站在一起,準備并肩作戰。
元承霄訝異之色泛上眼底,很快微微笑起來,道:“多謝。”
司徒尋苦笑道:“不用謝,我只是自保。主人之手段我自知曉,知我背叛必不饒我,如此情形之下,還不如放手一搏或者尚有一線生機!”
安王勃然大怒,斥道:“司徒尋,本王待你不薄,你為何要背叛本王!”
司徒尋仰起頭:“是嗎?我只不過是你手底下的一個辦事的奴才,你幾時將我當正常人看待了?”
“本王養了你十年,你就這么回報本王?”
司徒尋滿臉憂傷:“的確,你對我有知遇再造之恩,可是救我性命,卻又將我困于地下十年!這十年來,我整日被禁錮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宮殿,渾渾噩噩的過著日子,始終看不到希望,本欲迷茫到死,不想有一日郁千惆的到來,他的一席話徹底驚醒了我的神智!”他瞧了一眼元承霄,繼續道:“所以,我才決心抓住此次機會,要徹底逃脫這樊籠!”
元承霄接口道:“你放心,林佑得我信號,我們一炷香后還未出去,他便會攻進來。同時龍見影……”語聲猛地頓住,他突然醒起,龍見影前來商量計策時,從未說過安王是他父親!先前完全是被千惆之傷擾亂了他全部思緒,現在一想那龍見影委實太過神秘,一舉一動都透著古怪之意……這一切難道是龍見影設的圈套?否則安王怎會一下子識破了他們的計劃?
安王像是猜到他心思般笑道:“龍見影是我兒子,自然是向著我。不過他答應將你引來的同時,也跟你一樣,僅僅是想要救郁千惆而已。因此本王更容不得這小子再存于世上!你若不放手,便只有與他同死!”
元承霄迅速的調整好狀態,凝神以待,回以冷冷一笑:“你既答應你兒子,卻要反悔,不怕事后他怨恨于你?”
安王非常自信:“父子連心,哪有隔夜之仇,豈能為了一個外人而生出嫌隙?時日一久,他必會原諒于我!”
元承霄傲然一挺胸,語氣中同樣充滿著自信:“你以為,我們不會有所準備而來?縱使權勢滔天如你,想要擒我元承霄,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不信的話,盡可一試!”
安王冷哼一聲,揮手示意,底下所有人全部加入了戰團,將兩人圍得風雨不透。
如換作平常,元承霄武功全勝之時,莫說區區數十個人,就算是上百人他也游刃有余。此刻他一是為了延續郁千惆命脈,一直在損耗自己修為;二是懷中抱了郁千惆,騰不開手,又恐刀劍無眼傷了懷中人,更是束手束腳,完全施展不開,顯得非常被動。幸好他輕功卓越,這些侍衛暫時還近不得他身。可長此下去也不是辦法,必須有人來打破這個局面!
林佑此時還未趕到,難道也是被早有所備的安王下屬纏住了?元承霄心中漸漸焦急,侍衛之刀從四面八方攻過來,他在跳躍騰挪間已微微趕到吃力。敵人也相當狡猾,看他護著懷中人,兵刃便盡可能地往郁千惆身上招呼!他為護郁千惆,少不得挨了幾刀,其他都是輕傷,只有一刀又狠又準,將他背上劃了長長一個口子,頓時鮮血飛濺,他一個踉蹌單膝跪地,未及起身,轉眼脖子上架滿兵刃。
鋒利的劍刃盡皆停在元承霄脖子上,只等安王一聲令下,元承霄頃刻人頭落地!
安王冷冷的瞧著背上鮮血直流卻不管不顧,只探視懷中之人是否受傷的元承霄,作了最后一次勸誡:“元承霄,本王給你最后一次機會:放下郁千惆就此歸順本王,本王可既往不咎,許你高官厚祿、一世榮華!”
元承霄恍若未聞,只盯著懷中人,心底的愧疚夾雜著痛徹心肺,滿滿的溢到周身。他半生瀟灑、一世孤傲,偏偏讓他遇見了郁千惆,起先純粹是一種折磨玩物般的姿態,不成想,冷酷絕情的他在行進過程中,僅僅三個月,心中的一池死水般的寒潭被徹底攪亂,冰冷不再,也再無法回復到先前平靜如初的狀態,就像被烈焰燃燒般,沸騰不止,永難平復!而郁千惆就是那把火,只要火仍在,那寒潭不管有多深都會被徹底燃沸,永夜不熄!爾后,他當初折磨得他有多痛,負手追趕贖罪的時候就有多苦!
多么希望郁千惆能夠醒過來,在這將死之刻,能看一眼他多好!帶著仇恨也罷,絕情也好,只一眼便足夠……他晶亮的眸光如墨般慘暗,卻也情深無悔。
千惆千惆,此生此世,我唯一想強求的莫過于你,不想到頭來還是求不得……也怨我先前行事偏激,太過對不住你,大概,連老天爺也看不過去,所以派你來給我懲罰!如果有來生,換你來折磨我吧,我一并還你!一抹苦笑涌上他嘴角,只緊緊抱住郁千惆,坦然閉目受死。
末了,還好,他們兩人生前無法盡歡,死后能在一起也是無憾!
“不識好歹!”安王冷酷絕決的殺意再次涌上心頭,正欲下命令,突聽一道聲音遙遙從門外傳入:“父親,收手吧!”語聲中,便見龍見影急急從門外進入,身后跟著的居然是那萬將軍!
萬將軍率領一眾人團團包圍了安王的侍衛,局面頓時扭轉。
萬將軍道:“元公子你放心,外面本將軍已經布下天羅地網,所有不法黨羽已盡數去除,此刻定然能救得小兄弟一命!”
安王怒道:“萬將軍,你竟同他們一伙?!”他哪知道正是龍見影說動了萬將軍,知道萬將軍對郁千惆敬重有加,不忍看他命喪于此,便陳述前后厲害,要其出手幫忙破了安王的軍隊,他們才好無所顧忌來到安王面前,以此作為談判條件!
萬將軍道:“安王,你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何苦還要暗中糾黨結羽,培植自己的黑暗勢力,難道還想謀反不成?”
“休得胡言!”
龍見影插話道:“事到如今,父親,你就認了吧!”
“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