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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千惆霍然睜眼,額頭布滿了豆大的汗珠,耳旁聽得沐晚的聲音笑道:“又做惡夢了?”然后發現自己全身赤祼半靠在床上,沐晚居然正在給他換衣裳,而他除了眼睛能動,嘴巴能說之外,其余皆一動不能動!
郁千惆完全不敢想象昏睡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么導致如今這情形,這種難堪的樣子,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整個兒又氣又羞,非但臉上現了紅暈,身上都紅透了!
沐晚倒是毫不在意,反而笑道:“害什么羞,你我皆是男人!再說了,你的身子我早已瞧過。”
什么時候?郁千惆腦袋都快炸了,覺得自己還是暈過去為好。
“那日我不是跟著你么?你奔去溪邊洗去一身污洉,我自然瞧得一清二楚!”
……郁千惆唯有閉上眼睛,選擇聽之任之,只因目前這情況已無力做什么,不如灑脫一點!稍傾他睜開眼,對著沐晚近在咫尺的面容笑道:“沐公子果然不愧姓沐,喜歡替人沐浴更衣!”
沐晚不由一愕,這人剛才明明滿面漲紅的羞怯勁居然能轉瞬拋卻,還反過來可以適當地挖苦別人,果真是江湖聞名的聰明擅于應變!哼了一聲道:“別急,好戲還在后頭!”加快了換衣的速度,換完之后俯身將郁千惆抱起,抱到一旁的椅子上,給他拿了面鏡子放在他面前。
鏡子里映出的一張容顏差點又把郁千惆嗆住,幾乎認不出他自個兒的樣子了,完全是一幅姑娘家的妝扮,只除了長發還披散著。剛換上的衣服也是云錦仙衣,月白色的外袍更襯得他肌膚如雪——經過數月的修養生息,他原本微微曬黑的皮膚已不復再尋,恢復了本來白皙的樣子,只是略顯憔悴,而今被胭脂一抹,怎不是一幅欺雪賽霜的面容呢。
沐晚輕車熟路的給他挽起了長發,很快鏡中的人兒云鬢高聳,眼帶桃花,眼角還綴了一顆美人痣,雪顏朱唇,活脫脫就是一個艷色絕世的美人兒!
郁千惆已不知如何言語,呆愣半晌回不過神。
沐晚看向鏡中的他,眼神出乎意料的起了一絲異樣,略有些怔忡,又有種既驚喜又悲傷的情緒。
半晌,沐晚恍然驚醒,變得笑嘻嘻:“不想你男兒之時是清俊佳絕,扮作女兒時竟清麗絕俗、我見猶憐,真正是魅世之顏,難怪那元承霄寧負天下絕不負你!”
元承霄三字像個魔咒,無論何時皆是郁千惆心頭觸之即痛的傷!偏偏眼前之人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元承霄,讓他無法再忍受,眸中的痛苦化也化不開,頹然閉了下眼眸,復又睜開,一字一句地道:“不要再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
沐晚一怔,冷聲道:“你表面不提,夢里卻都是他!”
這話如雷電沖擊,讓郁千惆慘白的容顏完全失了血色——夢里?夢里?他突然想起自己做的夢:是了,是了,為什么要反復夢見元承霄?為什么?如此想著,他心中更是郁結,猛覺喉頭一甜,竟噴出一口鮮血!
沐晚嚇了一跳,出手如電封住郁千惆氣血,不讓他再因痛苦激動而傷了肺腑,口中歉疚道:“對不起,我不提便是。”
恍惚過了許久,郁千惆終于掙脫往日的神思,恢復平靜,木然的望一眼鏡中的自己,冷冷道:“這根本不是我!”
沐晚道:“怎么不是?你女兒狀就是如此,我不過是幫你在眼尾加了一顆美人痣。你平常從未將自己打扮過,自然覺得不像。”
郁千惆被這狡辯氣倒,也無法辯駁。他已有許久未照鏡子,因為一旦照鏡子就讓他想起滅門之血海深仇,偶然得知自己仿佛是間接的兇手!害得師傅師兄弟們盡數慘死!他再也面對不了,再也無法直視自己!所以都快忘了自己長什么樣了。
只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若有人將他當作璧來點燃戰火,他又如何能夠左右他人的心智?又怎能如此引咎自身?他要做的應是不讓敵人有可乘之機,永遠保持自己的玉質之心清洌純粹,歷盡千難萬險依然干凈不染濁世,強大不可擊倒!
話是這么容易,幾十條人命的慘死,終是他此生此世無法回避的痛入骨髓的傷!
郁千惆的哀傷凝在眼眸內,強自定下心神問道:“為什么要將我打扮成女子模樣?”
沐晚狡黠的一笑:“你猜?”
郁千惆瞧了一眼沐晚,此人自己倒是恢復了男兒身,端正秀雅、面如冠玉,不過曾因裝了十年的女子,舉手投足間仍舊有種嫵媚妖嬈之態,不似正常男兒。他一旦恢復心智,頭腦便轉的很快,即刻道:“你裝了十年如今卻不裝了,反而將我裝扮,是想著換我當作誘餌么?”
沐晚一怔,不想郁千惆真的猜……對了,繼而嘆氣道:“好吧好吧,不讓你猜了,每回都猜對,甚是無趣。”他在屋里來回踱步,喃喃道,“此后我是稱呼你為妹妹還是內人呢?”
內人?郁千惆一聽這兩字,臉都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