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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莫問前路因
郁千惆半夜醒來時,元承霄不知何故已離開,屋內卻多了一個人,一個他預料之中的人。
“你來了?!庇羟с皩χ诎抵胁辉脯F身的人說道,無絲毫驚訝。
那人沉聲道:“我實未想到你居然未死,還能活到現在!”
郁千惆輕輕道:“你想不到的事多著呢。不過你放心,我遲早是要死的,到時自可遂了你愿!”
那人似是十分緊張又驚訝:“你怎么知道是我?”
郁千惆淡淡地道:“他親信的也就那么幾個人,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你既然早已知曉,為何不告訴他!”
郁千惆道:“現在告訴他也不晚?!?
那人怒道:“你敢!”
郁千惆輕笑道:“你急什么?我騙你的。要說的話我老早說了,不必等到現在。只不過……”
“只不過什么?”
“你要發誓終身不得染指,不得傷我師傅與苦兒半根寒毛。那么我必將這秘密帶到棺材里,他永遠不會知道,你們還是相處如往昔!”郁千惆沉聲說著,心中卻默默的想:他鮮少朋友,何況是至友。只因他嗜血好殺,狂傲成性,在江湖上樹敵頗多,卻在兩人相識之后,為人處事過多過少都留有余地,再不妄造殺念,實甚欣慰之舉!
愿他自此至友相伴,江湖無爭,但行好事,莫問前因。
那人大怒:“你敢要挾我!”
“這是作為交換的條件,你硬要稱之為要挾,也行。就問你愿不愿意!”
那人氣得半晌不答,郁千惆毫不著急,靜靜的等著那人的答復。
終于,那人有些泄氣:“好,我答應你?!?
“多謝?!?
“不必謝。反正,你三個月后就死了。死人永遠無法與活人爭!”那人冷冷說著,微一閃身,人已去遠。
郁千惆望著空空蕩蕩的屋子,輕輕地說:我從未想過與你爭,我的原意本就只待一個月,你又何必如此心急……
深秋的寒氣一日比一日涼,今日的陽光卻格外的暖,郁千惆在房中直直睡了三天三夜,出門時迎上滿目的陽光,幾乎刺得他睜不開眼睛,仿佛是在夢中,猶如隔世。
他安靜的坐在院子中,那毒勢似乎再一次被壓制了,此刻不見絲毫疼痛。他靜靜的看著遠處的枝頭,累累黃葉,落滿一地,心也跟著滿滿堆成一團,找不著空隙。
莫曉兮緩慢的靠近他,他毫無所覺,依舊沉浸在這難得的暖日當中。他時日無多,能多呼吸一些新鮮的空氣也是好的。
莫曉兮停住腳步,而郁千惆方瞧見他,雖只一面之緣,不過郁千惆很快記了起來,正是元承霄假成親的對象,當下略有些尷尬,淡笑著點點頭,權當打招呼。
莫曉兮的目光自他安靜的面容下移,停在他衣襟,他不由得有些不自然,扯了扯衣襟。該死的元承霄,生怕別人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在他渾身上下都留了點印記,遮都遮不了!
那紅透了的草莓印落在莫曉兮眼中,有些像滾燙的烙鐵,灼傷了他的眼眸,令得莫曉兮不由瞇起眼睛,一言不發。
直到元承霄帶著賀瑞欽與苦兒過來,郁千惆的眼里才有了色彩,彎腰即拜。賀瑞欽一把扶住他,眼里止不住的又憐又嘆之色——自古紅顏薄命,千兒雖非女子,竟也要應這薄命之語,還攤上元承霄這等霸道之人,怎么逃都逃不掉!
苦兒未經人事,看著郁千惆脖子間若隱若現的紅印,臉現擔憂之色,以為他又受傷了,雙手比劃著,表明他的關切之情。
郁千惆呆了一呆,臉色微紅,面對苦兒如此純真之人,一時之間竟不知怎么解釋,更是尷尬。
元承霄但笑不語,也不解圍,只想看著郁千惆怎么回答。
須臾后,郁千惆微笑道:“苦兒,你若真心喜歡一個人,便不必在意他是男是女,只管去追尋無妨。到那時,你自會明白。”
苦兒大睜著眼睛,想到了心中的沐晚,仍是懵然難懂。
元承霄心中卻泛起異樣的滋味,難以言喻——喜歡一個人,便大膽去追尋!可惜事與愿違,越追越遠,宛如時間之砂,跟得越緊,流逝的越快!反而帶給郁千惆無處可解的桎梏,多般苦楚無從訴說,不為外人道!甚至是年輕的生命,也將不久于人世!
他想得愈多,神色愈發地黯淡。
突有手下風一般跑過來稟報道:“主人,不好了,武林中各大門派的人突然聚集在門外,叫囂著讓郁公子出去見他們,否則……”
元承霄回過神,不想讓手下瞧見他傷心的神色,轉過身冷哼道:“否則怎樣……”
“他們說要踏平這琉璃居……”手下低垂著頭有點不太敢說出。
此處乃是元承霄新置的落腳點,早有先遣兵過來安排打掃,更名為琉璃居,如今搬來不過三日,這些江湖人士便探聽到了,前來鬧事?
元承霄毫不在乎地回道:“哼,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郁千惆即刻接道:“我這就去?!?
元承霄擔心之色溢于言表:“別去……”他本想說的是這些人此來定是不懷好意,轉念又一想,郁千惆又怎會猜不到他們的用意,隨即轉口道,“我陪你去?!?
郁千惆本想說不必,又料到不管他怎么說,元承霄必定會跟著,不如不說。
“等等!”元承霄微一招手,立馬有人捧來一件衣裳,展開才知是一件紫鍛大氅。元承霄親手為郁千惆披上,動作迅速又溫柔,容不得少年反應過來,已輕輕為其系好帶子,恰巧遮住他頸間的紅痕。
郁千惆眼眸微抬,一瞬間閃亮如明月,又突然像是被云層遮住,整個黯淡無輝。
他揮開元承霄的手,默默地轉身向外走。
臨到門口,郁千惆突然止住腳步,轉身定定的看向元承霄,使得后者不知何因,回望著他,眼眸中帶著疑問,靜等他開口。
郁千惆低低道:“我……我想求你一件事。”
求?在元承霄的記憶中,郁千惆從未求過他,此刻驟然開口用“求”字?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強烈而不安的焦灼感,沉聲回道:“什么事?”
“請將我師傅與苦兒護送至竹林小屋,即刻!”郁千惆沉沉地說,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望著元承霄,期待著對方答應。
“此刻?現在?”元承霄神色一驚,不安之感更重。
郁千惆點點頭:“而且必須由你親自護送,不得假手他人!”頓了一頓,又鄭重地道,“那地方依九宮八卦布陣,少有人能破,是個很好的躲藏之處。況且,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們縱然知道破陣之法,也無論如何料想不到師傅與苦兒還會住在那里!”
元承霄面色一涼,眉宇又驚又痛:“我一旦離開,誰來保護你?你是準備去外面送死么?”一雙皓目回望著郁千惆,緊張地一把握住少年的手,語氣也頭一次帶了懇求,“我們一起走,好嗎?”
郁千惆緩緩道來:“你放心,他們此來目的,無非是利用我得到,絕不至傷我性命,你護我師傅周全,才可保我安全無虞!如若他們見不著我才是麻煩事,你們很難有時間脫身!”
元承霄心中之痛輕易的涌上眼眸,浮滿整個面容。直直的盯著眼前之人——在沉靜而緩慢的說著這些話的時候,仿佛不知道話語背后透露出來的沉重之意,也或者是,毫不在意即將遇到的危險,只想著讓他關心的人遠離血腥,遠離紛爭!
自己又是否在少年關心之列呢?元承霄極度想得到肯定的答案又覺得是奢望,只叫道:“你若不走,我也絕計不會走!我自會安排別人護送他們安然回轉!”
郁千惆忽地雙手回握元承霄的手,握得相當緊:“我再次懇求你,師傅兩人之性命全在你手里,而我只信你一人!”他眼眸本自清明透徹,在目不轉睛的瞧著別人時,會讓人心底不知不覺軟化。
況且元承霄不曾見過這樣懇求著他的郁千惆,更是第一次讓元承霄內心柔軟的無處安放其!
可是,好不容易尋回的心尖兒的人,僅過了三日平和的日子就要分別,一旦分別又不知何時再見,更怕是死別……元承霄怎么舍得?怎么能答應留下郁千惆一人孤身犯險?怎么放得下心?如若不答應,被郁千惆視為比自己性命還重要的兩人又如何一一保全?
郁千惆輕易不開口求元承霄,一旦求即讓其處于這般兩難的境地!
元承霄痛下決心道:“此地離那竹林小屋大約需要多久!”畢竟,護好郁千惆關心的人,才能更好的護其一生!他應該早已想通的,郁千惆的心思永遠在別人身上,永遠不會多分一份給自己。既是如此,他就成全少年一回,反正也早存了與其同生共死之心!
當然,如果可能,他也絕不會放棄希望。
不管他怎么贊同郁千惆的推斷、怎么相信郁千惆的機智,此一去留下少年一人,仍是兇多吉少。所以他還要掐算時間,在還有挽回的余地能盡快趕回,解救少年!
“快馬加鞭,來回只需一個時辰。”郁千惆何嘗不知道元承霄言下之意,特意少說一個時辰,讓元承霄胸有成竹相信能及時趕回,方可放心離去。
有時候,郁千惆了解元承霄,遠遠比元承霄想象的要多得多!
元承霄忽地一把將郁千惆擁入懷中,不顧旁人在場,用盡心力緊緊相擁,口中低低道:“千惆,一定要想辦法拖延時間等我回來!你知道的,我不能沒有你!”
郁千惆眼眉低垂,不欲讓人瞧見他微紅的雙眼,輕輕地回道:“我會的,謝謝……”他緩緩舉起雙手,想去回抱元承霄。舉到中途,終是沒有更進一步,抽回了手。
元承霄狠狠的吻了一下郁千惆雙唇,在少年尚未反應之際,迅速的退開,轉身離去。
郁千惆揉了揉眼睛,心道:保重……
爾后,他毫不遲疑的走出門。
二十三 劍膽寄深心(1)
門外,偌大一處空闊的場地,一個馬場那么大,此刻竟密密麻麻的站滿了人。
郁千惆一一瞧過,有幾人他是認得的,分別是青城掌門佟延西、南山掌門陳喬、明月山莊莊主岳容、司空世家掌門司空耀及他們門下弟子,其他崆峒派、逍遙派等新一代掌門都只聞其聲、未見其人。
南山掌門陳喬瞧見郁千惆果然從里面出來,率先喝斥道:“郁千惆,老夫先前還不信你與元承霄勾結,不想今日真在此地見到你!”瞥了下郁千惆身后四周,跟了一群白袍人,都是生面孔,并沒見元承霄,疑道,“元承霄在哪里?怎么沒隨你一同出來?”
郁千惆抱拳道:“見過陳掌門!你們點名要見我,他又何須出現!”
陳喬疑道:“他放心你一人出來見我們?”
郁千惆笑道:“有何不放心?諸位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之人,難道還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加害我一個晚輩嗎?”
“哼,他好大的架子!”不知誰說了一句。
“他一向如此,諸位不是不知道。還望大人大量,不與他計較!”
一人陰惻惻地插口道:“人道郁公子魅世無雙,先前本家還不信,今日一見,卻有些信了?!庇羟с捌诚蚰侨?,見是一獐頭鼠目之道士,油光滿面,雖是出家之人,但從上到下,從里到外呈現出的氣息跟出家人絕無半點關聯!
郁千惆僅瞧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也不接話,反而向著其他掌門一一打招呼,明明白白不將這道士放在眼里,把道士氣得夠嗆!
司空世家掌門司空耀接道:“郁千惆,此刻在眾人面前,你不妨向大家交待,你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與元承霄在一起,難道不知道他心狠手辣、殺人如麻,是眾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大魔頭嗎?”
郁千惆也不想解釋,緩緩道:“所以,你們找在下所為何來?”他當然猜得到這些人的用意,仍是要他們親口說出。
“殺了元承霄!方能減輕你屢次與他勾結在一起的罪行,否則你百里門必將被正道人士所唾棄!”
郁千惆容色不變,嘆氣道:“諸位應該已經聽說,我已被百里門逐出師門,早已非他門派弟子,所以我再怎樣也與百里門無關!諸位想來定能明辨是非!”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經歷過一次,絕不會讓事件重演!所以早在三個月前,當他得知自己身中劇毒無力保全門派之時,便不惜自己將自己逐出師門,永遠地撇清自己與百里門的關系,以免臨到頭來禍及他人!
眾人臉色一變,不死心地道:“不管怎樣,你必須親手殺了元承霄,方能徹底撇清與這魔頭的關系,讓你重回正道!”
這些人三句不離殺元承霄,讓其門下弟子聽了都十分惱怒,不過他們奉元承霄之命無論怎樣皆不可輕舉妄動,只需要保護好郁千惆即可,其余不用管。是以強按捺住沒有動手,只不過臉上氣憤之色明顯。
郁千惆故意嘆氣道:“讓諸位失望了,此刻的我無任何能力殺他。因為我中毒非淺,失了內力,壽命也不到三個月。”他頓了頓,復道,“不過他既然是魔頭,跟魔頭不必講信義,你們大可群起而攻之。相信以眾多人之力,要殺他易非難事!”
這話表面毫無破綻,冠冕堂皇,但被郁千惆當著眾人的面說破,再怎樣群豪也不好意思真的去做,而且頗有些明揚暗諷之意,無疑阻了這條殺元承霄之路,更有絲絲袒護之嫌!
元承霄若是聽到,定是點點銷魂之意直泛心頭,揮之不散!
青城掌門佟延西憤然道:“郁千惆,你出身正派,卻不知檢點,終日與魔頭為伍,自身便具三宗罪。大伙兒來之前商量過,倘若你聽我們之勸,殺了元承霄,便將你身負之罪孽一并勾消,此后無人再敢提半字!”
郁千惆經過滅門之案,早在四年前就見慣了這些人的嘴臉,是以被這般指責半點不惱,反而道:“怎么,只有三宗罪?在下原以為有七宗罪呢。敢問是哪三宗?不妨說出來,讓我死也死得明白。”
相比四年前,他年紀漸長,赤子之心依舊,口舌倒是利了。
佟延西轉眼看一下眾人,當仁不讓地一一數落郁千惆之罪:“其一,是非不分,善惡不明,屢次與邪派人士為伍,比如風若行,還有元承霄!其二,身為男子,卻以色示人,穢亂江湖,讓魔頭屢次遷怒到無辜之人!其三,身為江湖人士,卻與朝廷勾結,妄想私吞武林寶物!不惜使邪門歪道,以男子之身下嫁那鎮國將軍萬巖,簡直是荒唐透頂,貽笑天下!”
郁千惆點頭默然,這其一,他確實與風若行結為異姓兄弟;其二,無論他承不承認,愿與不愿,元承霄已成為他此生糾纏至深的人;其三,他迫于無奈,順勢與萬巖成親,只不過是做戲,旁人自不知曉,以為是真的。這三樣事情確實都有,但由青城掌門說出來,添油加醋,原意早已曲解!
這些人,拐著心思列舉他數條罪狀,不就是想逼他就范,借他之手除了元承霄,最好能挑起元承霄與萬巖的爭端,讓他們兩敗俱傷,師傅與苦兒理所當然地落入他們手中,指日可握!
郁千惆平靜的眼神一掃眾人,緩緩道:“聽來此事皆因我一人而起,那么好辦,三個月后,我一死,所有的都將煙消云散!難不成,你們連三個月都等不及?”
此刻他唯一能做的、要做的是不讓璧碎玉難全,無論何時何地都要保留玉質之心清洌純粹,歷盡千難萬險依然干凈不染濁世,強大不可擊倒!
這三個月中,他必定要想辦法安置好師傅與苦兒。
眾人氣憤填膺,先前那出言不遜的道士趁機譏諷道:“原來郁公子的口舌與這外貌一樣的蠱惑人心,利得很!”
郁千惆道:“事實如此,何須蠱惑!”
佟延西插口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念在你乃故友衛平之徒,大伙兒可網開一面,你只需下手鏟除元承霄這魔頭,以正視聽,自然而然還了你清白!”
“如果是在四年之前,我會毫不猶豫殺了他!可如今,各位難道不知他那奉行‘有錢必見血,無人不可殺’的殺手盟早已解散,取爾代之的是愿為天下失親之人無償尋親的‘望月閣’?又何來魔頭一說?只不過他個性狂傲,眼高于頂,不屑于向人解釋,此乃他的性格所致,跟他是否心存正義,壞不壞似乎并無多大關系?!?
在元承霄面前,郁千惆從沒坦露過一絲心扉,處處躲閃,退避三舍,仿佛心如鐵石,不對其所作所為有任何感動。卻自無形之中,關鍵之時,每每為他出頭、辯解、維護!具無畏無寒之心,抱生死與共之念!
如若此時元承霄在場,定會覺得字字牽心,情難自抑,會舍去所有也不愿放手眼前人!
可惜元承霄不在,他此生亦不會知道,在眾多人面前,郁千惆曾這般維護過他!
“哼,你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完全不記得四年前他屠了你滿門!”
郁千惆胸口一窒,不管世事如何變遷,他同門幾十口人的慘死皆是他心頭揮之不去的傷!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當時,罪魁禍首已經伏誅,殺手盟只不過是一把被利用而殺人的刀!少林武當都可見證。如今此刀已封,何故再將其解封挑起事端?”
眾人正自被噎得無言相答,突有一人憤然大叫道:“不,罪魁禍首并沒有死!”眾人向發聲處瞧去,一個年約二十出頭的少年人落在視線當中。而郁千惆一瞧這少年的面容,心頭大震,一下子驚呆了,只因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師弟衛云!——屢次恨他至死,幾個月前差點一刀殺了他的衛云!
在場有人認了出來,叫道:“你是百里門的衛云?郁千惆的師弟?”
衛云冷眼看著郁千惆,目光憤恨道:“不錯!我僥幸活著,便是要揭穿此人的真面目!”
“莫非還有隱情?”
“是的,諸位不知本門四年前被滅門的緣由,歸根結底全由郁千惆一人而起!郁千惆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這話像炸了鍋,眾人七嘴八舌交頭接耳,仿佛得到寶藏一般興奮。
衛云神色更是憤怒,愴然道:“七年前,正是郁千惆勾引了權貴之子,才讓那在朝中只手遮天的人怒遷至本門,捏出寶藏的傳聞,設計滅了我滿門!”語聲中,他涕淚交流,仿佛痛不欲生。
確確實實,龍見影的父親權傾朝野,為了兒子,也為了攪亂江湖,才發動了那場滅門慘案!這事件當中,稍有理智的人便知,郁千惆是整個事件中當之無愧的受害者,奸邪之人要心生惡念,與郁千惆又有何干系?
只不過郁千惆難以介懷師傅及同門的慘死,硬生生的引咎自身,心生悲凄而已。
但身為這世上郁千惆僅存的親人衛云卻用“勾引”兩字,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真正將郁千惆身心盡皆誅得體無完膚、散魄亡魂!
“怎么可能?算起年齡,郁千惆那時候才十五歲!”眾人皆有些不信。
衛云冷笑道:“確實,那時我也十五歲,尚未成年,稚子之心;而他,卻已初具誘人之態、勾人之魄,所以才……”他狠狠啐了一口,目光中加倍的憤恨與鄙夷!
二十四 劍膽寄深心(2)
本是晴朗的天空忽地變暗,陰云密布,轟隆隆雷聲不停地響,顯然要下雨了。
郁千惆的心中卻比這天色更暗、更冷,緩緩閉上雙眸,不想再看他的師弟一眼。
——因著師傅之故,他推心置腹,將衛云當作親弟弟一般,當初被各門派追殺逃亡的時候,他武藝低微,不知費了多大的心力才能保全衛云的性命,衛云卻將他當作仇人,幾次三番冤枉他,甚至害他。在京城的時候差點將他殺死,那時他才幡然而悟,決心與之恩斷義絕,卻仍不忍心衛云死在他面前,懇求龍見影將之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