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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也不全是。”
“一開始,知行確實很傷心,我是說,那種很純粹的傷心,但后來,他對于這件事有了和我們不一樣的看法。”說到這兒,戴長松往周圍望了望,服務員呆在離他們很遠的角落里,“他認為那不是一次意外,姑姑的自動駕駛系統是被人故意做了手腳的。”
“他覺得這是謀殺?”
“是這樣,當時大人們覺得是家里的傭人給他灌輸了什么錯誤的觀點,所以解雇了一批人,為了讓知行換換心情,就把他送到國外去了。”
這聽起來也可以說是為了不讓他挖出真相,季銘想。
“三嫂怎么想到這件事的?”戴長松夾了塊土豆,反過來詢問季銘,二嫂還沒把她看到的事告訴其他人,季銘瞎扯了個借口,把這事糊弄過去了。
臺風要來了,整座城市的空氣中都有了些躁動不安的味道,預告周二開始的登陸推遲了,到了周三傍晚,天空還陰著臉,不知什么時候會發作脾氣。季銘本來想自己開車去戴家的,但戴知行說要是刮起臺風來他一個人開車不安全,季銘也只好放棄了。
之前去戴家的那幾次,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令季銘百感交集。上次是新年的時候,對戴家的拜訪把他過去的生活砸成了碎片,這次不知又會有什么后果。忍不住望著戴知行專心開車的側臉,雖然身旁的男人說沒人想搞砸戴老太太的生日宴,但季銘還是覺得這個晚上沒那么容易平靜度過。
“這是你給奶奶的生日禮物。”把車停進車庫,戴知行遞給季銘一個小盒子,季銘根本忘了還有禮物這回事,只得感恩戴德地收下了。
“我們一起進去?”原以為戴知行會等自己走了以后在車里坐一會兒再進去,誰知他也伸手打開了車門。
“說我們是在路上遇見的,我順帶捎你一程就行了。”
他們一前一后地走進了戴家的大廳,傭人們圍上來幫他們掛衣服,大嫂朱令笑容滿面地走下樓梯迎了上來。她一身祖母綠的緞子晚禮服,和耳朵上那副綠寶石耳環搭配得相得益彰。季銘不禁在心里暗悔自己沒穿得更正式點。
“好巧,你們兩個趕到一起來了。”季銘仔細觀察了朱靈的神情,她應該是真的覺得很巧。
“路上碰見三嫂子,捎了他一程。”
“哎呀,我這記性,我應該早點想到派人去接小季的,五弟,這可得謝謝你了。”
“好像沒什么客人?”季銘問了這句話才覺得有些冒失,不過大廳里空蕩蕩的,也聽不到喧鬧聲,和他想象中賓客滿堂的大宴會有些差別。
“這不是說有臺風嗎?他們都早趕著來早趕著走了,也好,最近老太太搞得家里人仰馬翻的,實在沒空收拾客人的房間,要是有人留宿就丟大臉了,晚飯就我們幾個兄妹,你大伯父大伯母也不出席。”
季銘知道她本意是想安慰自己不要太緊張,但朱靈的話對現在的他是適得其反,如果有外人在場,戴家人都會想著保存顏面,而要是只有自家人,鬧出亂子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了。
“去茶室坐著吧,三弟也在那兒。”
去茶室的路上,季銘頭一回覺得戴家那兩邊掛著藝術品的走廊可以更長一點,讓他能更晚一些和戴櫟見面。他們分開的這三個多月,不知道對方變成了什么樣子。
但當他見到了自己的丈夫,他很快就發現,三個月并不能改變戴櫟什么,被改變的是他自己。看見站在戴知行身邊的季銘,戴櫟露出了以往的微笑,仿佛他們上一次會面并不是在那個不歡而散的陰雨天,而是在昨晚,在夏夜那帶著熱氣的晚風中,他們還能分享一個晚安吻。
“你到了。”戴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時隔一百多天的聲音,為何還會帶有過去柔情的溫度?季銘覺得自己又在眼眶發澀,身邊的男人不動聲色地用胳膊肘輕推了他一下,把他從這短暫的過去的幻影中叫醒。
“我來了。”把聲音撫平,掛上笑容回應那個還是自己丈夫的男人。戴櫟的目光往下落到他早就隆起的肚子上,很快移開了去。
“你們倆真是的,一晚上不見,搞得如別三秋一樣。”朱靈笑了,招呼他們坐下來吃點心。
戴櫟坐的是單人沙發,免去了季銘和他同坐的尷尬,季銘在丈夫隔壁的長沙發上落了座,身邊是戴慕靈和戴長松。
“寶寶什么時候出來?”半年沒見,戴慕靈好像又長高了點,還是細瘦的身條子,仰著長脖子問季銘。
“今年十月份。”
“那還有好久呢。”
“也就幾個月的功夫,一晃神就過去了。”
“別小看這幾個月的功夫,我懷這丫頭的時候,可是被折磨得夠嗆。全身腫得,跟發了面一樣。我看小季你看起來還不錯。”朱靈把方糖往戴慕靈那邊推了點。
“之前也腫,這幾天好點了。”
“三弟這家伙,我問你怎么樣,他就只會說一個還好還好,老太太這么個情況,我也沒空去看看你。”
“真的還好,勞煩大嫂掛心了。”戴櫟除了說還好還能說些什么呢?他到底是還沒把自己恨到要發咒的地步。
“要是有什么想要的也不要不好意思,盡管向嫂子我開口,我還留了些慕靈小時候用過的東西呢,牢靠得很,要是不嫌棄你待會兒跟我去看看。”朱靈吃了個玫瑰點心,突然想起來什么,又問季銘是男孩女孩。
“我沒看,我想留個驚喜。”
“也是,只要兩個人真心相愛,男孩女孩都是一樣的寶貝!”
“大嫂在說什么寶貝呢?”少婦的聲音響起,季銘抬頭一看,不禁一陣心慌,二嫂一身黑白紗裙,穿著尖頭高跟鞋走了進來。
“在討論你馬上要添的侄子侄女啊。”
“侄子侄女,哦,是,也是侄子侄女。”二嫂看似平淡的話,卻讓季銘解讀出了不同的意思。
“你還不換身衣服,就穿這個吃飯?”
“橫豎都是一家人嘛,哪用那么見外。”二嫂端起紅茶喝了一口,目光依次落到了戴知行和季銘身上。
“五弟今天和小季一起過來的?”
“那可是叫你料到了,他倆在街上撞見的,你說巧不巧。”
“是挺巧的,不過天底下巧的事多了去了,這也不算最巧。”
二嫂的這番話引起了幾個被蒙在鼓里的人的一陣笑,季銘笑不出來,去望戴櫟,他丈夫的面色也有種強裝的平靜,轉過去看戴知行,這人倒是在嘴角掛著些可以稱之為笑意的紋路。
寒暄了幾句,二嫂去房間里換衣服了,季銘和朱靈拉了會兒家常,戴長松和戴慕靈時不時打幾句岔,一會兒就到了仆人通知開餐的時候。他們一行人站起身來,戴知行第一個出了房間,戴慕靈緊隨其后,季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等等戴櫟,但對方拉住了四弟,好像有什么話要說,朱靈上來挽他的胳膊,他只好先走了。
進了餐廳,二哥和二嫂已經入座了,美貌的婦人補了妝,在季銘眼里濃艷得有些過了頭,和她對視的時候,他簡直要覺得對方沾了滿嘴的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