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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不是我丈夫了我也會去的?！被蛟S自己已經(jīng)和戴櫟分道揚鑣了，或許他們之間的道路再也無法匯合，或許自己已經(jīng)不再那么愛他了，但依然希望戴櫟能過得幸福，不僅僅是出于一個背叛者的負(fù)罪心理。

季銘不知道自己的語氣或是表情向戴知行暴露了什么，男人不說話了，過了好一陣子才告訴他，他得回去打幾個電話。

四天后，坐在A城經(jīng)濟(jì)犯罪拘留所接待室里，看到玻璃后的戴櫟時，季銘還是覺得一切都很荒唐。戴櫟的精神還算不錯，但他臉上出現(xiàn)了季銘從沒見過的青色的胡茬，這讓他看起來老了一些。

“沒想到你會來?！弊聛砗竽闷鹜ㄔ捦玻鳈档谝痪湓捑褪沁@樣，帶著有些疲憊的微笑，他的聲音聽起來倒是沒多少倦意。

“戴知行告訴我的?！?

玻璃后的戴櫟點了點頭，“沒人找你麻煩吧？”

“沒有”，只有一個記者樣子的人打來了電話，不知道從哪里弄到的季銘的號碼，沒說幾句手機(jī)就被戴知行拿過去了，從此就沒接到過類似的電話了。

“嗯，他們是不應(yīng)該找你?！?

“到底是什么時候的事？你是怎么成為什么公司法人的？”

“老早以前了，我還在上大學(xué)的時候。”

“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因為，我自己都有些忘記了?！?

看著這個憔悴的戴櫟，季銘覺得自己身體某個說不上來的地方在隱約發(fā)痛。針對戴云樺和戴櫟名下公司洗錢罪名的指控還沒找到可以支撐起訴的證據(jù)邏輯鏈，但是已經(jīng)查出了那個分公司的漏稅問題，本地報紙連登了好幾個版面來報道這起天文數(shù)字的經(jīng)濟(jì)犯罪。

“你們到底有沒有做？”

“就我知道的來說，洗錢是沒有的事?！?

“那漏稅呢？”

戴櫟聳了聳肩膀，沒肯定也沒否定，當(dāng)錢多得超出了一定額度后，漏稅和合理避稅的界限往往會變得模糊起來。

“如果沒有洗錢的話，只要補(bǔ)足稅款就可以回家了吧?！毕村X罪會遭到刑事指控，但只是偷漏稅的話，第一次犯案交足稅款和罰款后，不會受到刑事處罰。

“那是很大很大一筆錢，季銘?！贝鳈涤中α耍?dāng)他們還在一起生活時，季銘做了什么傻事，戴櫟就會對著他這樣笑。

“但，你剛繼承了遺產(chǎn)，不是嗎？只要能獲得自由，錢還可以再賺的?！?

“那筆罰金的數(shù)字是我和二哥的遺產(chǎn)總和，還要乘以三。”

“就沒有別的人可以借錢了嗎？”

“啊，當(dāng)一個人自作自受落難的時候，是不會有什么朋友的。”這樣的事對于上流社會來說是個巨大的丑聞，即使戴家能夠從中全身而退，大概也會被別的家族繞著走幾年。

“你還好吧？”安靜得只能聽見坐在屋子角落里的觀察員翻動紙頁的聲音，戴櫟清了清嗓，又發(fā)問了。

“我一切都好?！?

“孩子也好？”

“它很好。”

“該取名字了，好像是十月份生？”

“預(yù)產(chǎn)期十月十四?！?

“嗯，它的生日會和你的很接近。”

觀察員抬起頭來，做了個讓季銘準(zhǔn)備結(jié)束通話的手勢?！拔視胂朕k法的，戴櫟，我會幫你想想辦法的。”

“別操心了，季銘，照顧好你自己，無論如何，感謝你今天能來?！?

通話被切斷了，隔音玻璃后的戴櫟徒勞得開合著嘴?？词卮蜷_了那邊的出口，戴櫟站起身來走過去，快要離開時，他回轉(zhuǎn)身子對著季銘揮了揮手，季銘發(fā)現(xiàn)他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已經(jīng)取下來了。

渾渾噩噩地坐進(jìn)車?yán)镌噲D發(fā)動引擎，肚子里的小孩突然狠踢了一腳，　痛得季銘在方向盤上趴了一會兒，那不舒服的感覺過去后，才插好鑰匙開車回家，開出去一段路后才恍然記起來，今天原來是自己和戴櫟的結(jié)婚紀(jì)念日。四年前他們宣誓將要共度一生的時候，大概誰也沒想到今天的情形。

回到芝水橋，戴知行已經(jīng)在家里了，正呆在休息室里整理碟片?？吹郊俱懟芜M(jìn)門，他只是點了點頭。

“餐廳里有蛋糕，先吃點墊墊肚子，待會兒出去吃晚飯?！?

“求你幫幫忙吧?！?

“幫誰？”

“你知道的，為什么還要問呢？”

“如果是我想的那樣，我得提醒你，我放棄了繼承權(quán)，手里并沒有那么多錢。”

“還有別的辦法，你總認(rèn)識一些人吧。”

“戴家也認(rèn)識不少人?！?

“不一樣的，我知道你有辦法，而現(xiàn)在其他人都沒有?！?

“我這么做有什么好處？我和戴家差不多切割干凈了，而且現(xiàn)在調(diào)動大筆錢，不是個好時機(jī)?！?

你就是還放不下你母親的死，季銘很想這樣說，但如果用這句話觸怒了戴知行，就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算我求你的，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應(yīng)你。”

戴知行手里的動作停止了，“是你自己的請求，還是轉(zhuǎn)達(dá)別人的請求？”他把手里的碟片放到柜子上，扭頭往窗戶邊走去。

“是我的請求?！?

“為了戴櫟？”

“他也是你哥哥。”

“真的什么都愿意做？”這個問題是背對著季銘說出來的。

“是的?！?

“如果我要求你，從此以后再也不能見戴櫟呢？我是說，一切形式的接觸都不能有。”

“我答應(yīng)你。”一個比季銘想象中溫和許多的條件，即使戴知行不說，季銘也早就想著要盡量離以前的生活遠(yuǎn)一點了。

“我在想，如果今天被拘留的人是戴家的其他人，你還會不會這么求我。”風(fēng)吹拂著紗簾，給戴知行的臉上涂了一些陰影，就在季銘以為這對話完結(jié)了的時候，他又開口了?！〉珱]等季銘的回答，戴知行就轉(zhuǎn)身出了房間，往房子那頭走去了。

“你答應(yīng)了？”季銘追出去問。

“把蛋糕吃了吧。”

進(jìn)了工作室，從暗房上鎖的抽屜里拿出那個以為自己不會用的手機(jī)，盯著顯影液里女人的臉，撥打了里面唯一一個號碼，數(shù)聲鈴聲后，一個講著口音濃重的外語的男人接起了電話。

“外送嗎？”

“外送，一份披薩和兩份面條?！?

“稍等?！睂γ?zhèn)鱽砥鹕淼穆曇?，接著是一陣聽不清楚的交談聲，一扇門被推開了，電話被遞到了另一個人手上。

“喂？”

“是我。”

“當(dāng)然是你，說吧，有什么事值得你給我打電話？”

“我需要一大筆錢?！?

“什么時候？”

“現(xiàn)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