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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把心按回到應有的位置,檢查了一下自己,沒什么看得見的傷口,雖然自己被下了個半死,但是肚子里的孩子倒是十分安靜。
“孩子沒事嗎?肚子痛不痛?”
“都好?!?
“不知道我們下落到哪一層了,要是卡在兩層樓之間可就有些麻煩了?!贝鳈涤檬謾C照著電梯上方,那兒只有金屬在反射著冰冷的光。
“這兒不是密閉空間,不用擔心氧氣問題,靜下心來慢慢等他們救我們出去吧?!笨雌饋硭麄z也只能這么做。
“到這里來是來探病嗎?”什么也不說地和戴櫟呆在這個狹小空間里還是太怪了,季銘開始尋找話題了。戴櫟現在回歸了家族,應該不會在這種地方看病。
“嗯,來看小時候照顧過我的人,她有些胃病?!?
“哦?!苯酉聛砭筒恢勒f什么了,以前是怎么能和這個人把每個毫無營養的話題都聊得津津有味的?
“兩周后就是預產期?”還是戴櫟打破了尷尬。
“是?!?
“還沒打算住院嗎?”
“不太想,提前這么久也太夸張了?!?
“芝水橋離這兒有些距離吧?!贝鳈颠@句話像是在自言自語。
是的,這家醫院離芝水橋有些距離,但卻和他們以前的家靠得很近。如果一切都沒有改變的話,自己現在就會投入身邊人的懷抱,不會感到一絲害怕,哪怕再也出不去。
“你過得還好?”手機屏幕熄掉了,戴櫟的聲音在黑暗中回響。
“好?!鳖D了幾秒覺得還是應該反問回去,“你呢?”
“我也不錯。”
“那是挺好的?!?
挺好的,他們都不是離開對方就不能活的人,生活會繼續,不管人們已經被撞得頭破血流。
“知行對你很好吧?”聽起來像個陳述句。
“他對我很上心?!?
“我知道,你和他在一起,也能過得很開心的?!?
類似的話,在決裂那天就聽過了,然而現在聽到,季銘還是感受到了一陣并非來自肉體的悶痛。和戴知行在一起當然有和戴知行在一起的開心,如果感覺也能被量化,有時候這開心甚至超過了和戴櫟在一起時的快樂。然而畢竟是不同的,一個人永遠不能完全取代另一個人。
“我早就想問了。”咽了口唾沫潤了潤喉嚨,讓自己的嗓音聽上去不要太干澀?!澳隳菚r候對我的錯誤的默許,是誰都可以呢?還是因為對方是戴知行?”
貌似是聽到了戴櫟的輕笑聲,“只是因為是他。”
“我想,也差不多?!?
再不用說話了,沒有什么非說出來不可的。在黑暗中等待著,變得對時間的流逝沒有了概念。燈光突然亮了,電梯開始緩慢地上行。在他們進來的樓層停靠后,門打開了。戴知行就站在門外。
季銘向著那個男人走過去,還沒跨出電梯就被一把拉進了懷里,烏木沉香的味道包裹著他,電梯門關上了,戴櫟下樓去了。
余光瞟到了他倆在金屬門上的身影,季銘想他倆在旁人看起來一定很滑稽,戴知行把他的上半身摟得太緊,而他高聳的肚子不得不讓他們隔著些距離,然而現在他對別人的看法沒那么在意了,就讓他們笑去吧。
看著走廊上的時間顯示器把分號后的數字加上了十,戴知行的雙臂終于有了松動的跡象,季銘推后一點,和面前的人對視,那雙眼睛的顏色似乎變深了一點,就像那些浸過水的布料一樣。季銘把手放進戴知行的手里,“我們回家吧?!?
終究是沒直接回家,一出這所醫院,戴知行就把季銘壓到了全市最有名收費也最高的私人醫院,給他來了個徹底的檢查。在得到了主任醫師的再三保證和季銘不停的要求下,他才把季銘帶回了芝水橋。
白天受了些驚嚇,晚上季銘不出意料地做噩夢了。無底的深淵,他感覺不到自己的重量,一個勁地往下掉,耳邊是呼呼的風,夾雜著嬰兒的啼哭聲,誰的孩子在哭?慌亂地想扭頭看,眼前是一片血色,是他自己的身體四分五裂的動靜。
睜開眼睛,耳邊就是自己急促的呼吸聲,感覺到他的動靜,圍繞著身體的胳膊動了動,戴知行的呼吸輕噴在嘴角,一個親密的,安撫性質的吻,吻了很久,季銘又迷糊著睡過去了。
十月三號是李芷的生日,杜韻在家里辦了個聚會。小壽星收到了成堆的禮物,一個頗有名的導演甚至開玩笑說,要為李芷量身定做一個角色,讓她一炮而紅,繼承老媽的衣缽。
“這個好?!倍彭嵜奸_眼笑,“不過這丫頭不如我當年好看,估計會讓老吳你的心血打水漂的?!?
“這叫什么話,就算只有你杜大美女一半漂亮,也足夠走紅啦!”
賓主笑成了一片,李芷卻有些不開心了,小姑娘尖叫著宣告“我才不要長得像媽媽!”,弄得杜韻只好答應帶她去游樂園玩來安撫她。
笑得有些發累,回到家里季銘早早就躺上床了,他往斜上方望著一邊的戴知行在床頭燈下的側臉,暖黃的燈光讓他像幅油畫中的人物?!安恢篮⒆訒裾l。”感覺到腹中輕微的騷動,季銘喃喃發問。
“像誰都好?!贝髦袕臅弦崎_眼睛,俯下身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陣痛是半夜里突然開始的,先是緩慢的隱痛,突然變得很劇烈,季銘還在和睡意纏斗著,戴知行卻被他的呻吟驚醒了。他在恍惚中感到自己被套上了外套,接著被扶到了汽車副駕駛座上。
戴知行給他扣安全帶的手,罕見地微微發著抖,車庫門還沒完全打開他就一腳油門沖了出去,季銘聽到了什么東西被撞倒的聲音。
開到了公路上,高速通道卻在保養維修中。一兩輛自動駕駛的車在前面的路上慢慢晃悠著,季銘很想叫戴知行別沖動,可話還沒出口,陣痛的襲來就把言語變成了他的一聲慘叫。
這聲叫喚讓戴知行迅速地把車速提了一檔,跑車咆哮著往前沖,自動駕駛系統檢測到了后方的變化,嘩啦啦地開啟了蜂鳴警報,尖叫著往路邊靠去,給他們讓出了空檔。一路聽著這些車的刺耳叫聲,不管小腹多么翻江倒海,季銘可是叫不出來了。
被放上了移動床,痛苦地喘著氣,身體內部有一股力量,要把一部分肉體和自己分開。戴知行帶著怒氣的聲音在耳邊變成了一片嗡鳴,腳步聲響成一片,前來急診的醫生判斷需要馬上進行接生手術。走廊上空的冷光燈一個接一個地飛速往后退去,金屬滾輪前進的摩擦聲在通道里回響,季銘很想抓著戴知行的手,告訴他一些事,劇烈無停歇的痛覺中,手的觸感又冰又黏,是自己的手還是戴知行的手?他艱難地張大嘴,卻發不出自己想要的聲音,麻醉藥正在發揮作用。手術室的門開了,季銘被推了進去,上了手術臺,他在無影燈光下失去了意識。
緩慢地睜開眼睛,白色的天花板,空氣中的特殊味道,對了,自己是在醫院,孩子要出生了。
一只手握了上來,戴知行的臉進入了視線,季銘和他相識以來,這是他最不修邊幅的形象,讓季銘忍不住要笑。
躺在床上視線往下看去,可以直接看到自己臥在被子里的腳的輪廓,小腹已經平下去了,寶寶不在自己肚子里了。
“孩子呢?”舌頭還有些不聽使喚,發出的音怪怪的,戴知行卻是聽懂了,握在一起的手加了些力道。
“她很好,護士馬上就會把她抱過來了,是個小女孩?!?
“她長得怎么樣?”聞到了淡淡的花香,已經有人來探望過了。
“你見到她就知道了?!?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露著兩個甜美梨渦的護士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走了進來,“你的寶寶?!彼涯菧責岬囊恍F放進季銘的懷里。
“哦,她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倍嗽斨鴳牙锱畠翰蛔闶终拼笮〉?,皺巴巴發紅的臉,季銘把那句“她看上去有些丑”咽了回去。
“她很可愛。”護士笑吟吟地接了一句。
“是嗎?”
“是的?!鄙磉叺拇髦械吐曊f,季銘抬起頭和他對視,淺色的眼睛里清楚地映出了他的身影,這一瞬間,季銘起了一個有些荒誕的希望,他希望自己能一直待在這雙眼睛里,直到永遠。
湊上前去,聞著女兒身上新生兒特有的氣味,太陽已經在窗戶外升了起來,給這座城市鍍上了一層金邊,暖洋洋而又不刺人的光愛撫著大地,他祈盼將來都會是這樣的好天氣。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