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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將軍,皇上已讓人傳長寧公主到晚晴樓了……”
小太監話音還沒落,眼前已經不見人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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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樓就在從前殿到后宮的必經之路上,小樓建在高臺之上,視野開闊,是整個宮中看夕陽最好的地方。
這個時辰西天已經開始泛紅了,紅得媚而不妖,可吳江完全沒有心思留意這些。
年初一的時候皇上照例大宴群臣,蕭瑾瑜不在王府,吳江就受召赴宴了,一夜推杯換盞之后,微醉中看到皇后身邊依著一個嬌小的身影,正淺淺柔柔地對他笑著,神情剛一恍惚,就又被人拉去喝酒,下半夜的時候再回頭去找,已經不見了。
初一的晚上明明沒什么月亮,吳江次日酒醒后卻總覺得前夜看到了一片溫柔又明媚的月光,記不得是在哪兒看到的,也記不得那片月光的周圍有些什么,只記得自己曾沐浴在那片宜人的月光下,整個身子都輕飄飄的。
一直到元宵節再次受召入宮赴宴,皇上提出四十歲以下武官比武助興,彩頭是皇上的親妹妹長寧公主蕭湘親手繡制的香囊。
吳江得蕭瑾瑜影響已久,向來不會在這樣的場合顯山露水,正在琢磨不給安王府丟人又不至于鋒芒畢露的比武路數,驀然看見拿出香囊給眾人展示的長寧公主,頓時想起來自初一之后總在他夢里出現的月光是哪兒來的了。
于是那場比武之后,再沒有文官武將在背后念叨一個王府侍衛長憑什么占著三品將軍銜了,吳江也如愿地在那片思慕多日的月光中接過香囊,配在腰間。
和那晚一樣,蕭湘只看著他淺淺柔柔地笑了笑,就轉身離開了眾人的視線。在吳江看著,就像是烏云突然遮了月亮,整夜都滿場黯淡,盡管十五的圓月就掛在當空,明亮如鏡。
吳江不記得當晚是怎么回王府的,只知道二十五年來頭一回有這樣百爪撓心的感覺。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娶她,發瘋一樣地想。
可是娶不得。
他是三品將軍不假,但能年紀輕輕戰功平平就爬到此位,有一半的原因是托了早年為國捐軀的父親的福。
他十六歲那年母親也病故了,他又是家里的獨子,如今手里唯一的產業就是父母留在蘇州的一處老宅,唯一的依靠就是向來不謀權勢名利的安王府。
他憑什么去跟皇上說喜歡上了一名小他七歲的嫡出公主……
何況那么美好的人,憑什么看上自己……
可那只香囊他還是舍不得取下來。
沒成想就這么被王爺看出來,還神在不知鬼不覺中讓他自己給皇上遞去了那道折子……自己那點兒心思全被王爺抖摟給了皇上不說,皇上還同意了王爺的提議,讓他自己去問蕭湘的意思!
只要蕭湘點頭,皇上立馬就擬旨賜婚。
可若是……
就算她搖頭,他還是得完成蕭瑾瑜的任務,請她去安王府……
吳江也不知道皇上命人傳她的時候說了多少,一時不顧那么許多,一口氣奔上小樓,頭都沒敢抬,對著那個鵝黃色的身影就是一拜。
“卑職吳江拜見公主!”
吳江聽了好一陣自己亂七八糟的心跳聲,才聽到一個柔而不軟,甜而不膩的聲音,“吳將軍不必多禮。”
吳江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埋頭看著腳尖。
“卑職,卑職……”
一肚子的話想說,堆到喉嚨口卻一句也說不出來,生生地把一張俊臉都憋紅了。
“吳將軍……”明顯輕了一層的聲音里帶著細細的顫抖,“你若不喜歡那個香囊,扔了便好……不必拿來還我……”
吳江一愣,驀然抬頭,那個朝思暮想的人正看著他腰帶上原本系著香囊的地方,一雙燦若晨星的眸子里滿是黯淡的絕望,櫻花瓣一樣的嘴唇輕輕抿著,隱隱發白,看得他向來強健的心臟倏地一疼。
“不,不是……”吳江慌忙從懷里抓出那個細細收好的香囊,“卑職只是沒,沒掛在腰間……”
一對好看的葉眉微微往中間蹙了蹙,那雙眼睛里卻帶上了柔柔的笑意,“吳將軍為何把香囊放在懷里?”
吳江幾乎感覺不到自己腦子的存在,順口抓了個詞,“暖,暖和……”
蕭湘“噗嗤”笑出聲來,趕忙用袖子掩了口,只留給吳江一雙笑意滿滿的眼睛。
吳江被笑得發窘,又把腦袋垂了下去,“卑職無禮,公主恕罪……”
比起剛才那模樣,吳江倒是更愿意她笑,哪怕她是在笑自己,也比看到她那副明顯是傷心絕望的模樣心里好過得多。
“吳將軍,”蕭湘聲音里還帶著溫柔的笑意,“你既然不是來還香囊的……那是為何要見我?”
吳江又是一愣,“皇上……沒說什么?”
蕭湘輕輕搖頭,帶出一陣輕微的步搖聲響,“皇兄派來的人只說,來了自會知道。”
吳江的一顆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看著被夕陽映襯得既溫暖柔和又光彩熠熠的人,腦子一熱,一句話脫口而出,“我想娶你……”
話音還沒落,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吳江慌地跪下來,“卑職該死!”
“你起來……”
吳江的身子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樣,不知怎么就站了起來,低埋著頭。
“你……”那聲音里又帶了點兒細微的顫抖,卻也帶著三分收斂不住的笑意,兩分不由自主的羞惱,輕輕地道,“你可不能死……你死了,怎么娶我呀……”
吳江呆了好一陣子才抬起頭來,“公主……你,你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