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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爸爸生的，還是媽媽生的？”

“當(dāng)然是媽媽生的呀，我的爸爸媽媽都是Beta。男性Beta是不會懷孕的，你沒聽老師說嗎？”

“你亂講，老師不是這么說的！”

“你才亂講，老師就是這么說的！”

……

過于復(fù)雜的話題，聊著聊著就變成七嘴八舌的吵架。

這個時候的顧筱鈺一般不摻合，她只是在一邊默默地搭積木，同時忍不住在想：那我是誰生的？

她只有一個爸爸，爸爸是Beta。幼兒園小朋友的雙親，要么是常見的Beta異性夫妻，要么是經(jīng)典的AO配，生育的責(zé)任當(dāng)然由女性Beta和Omega來承擔(dān)。

她是誰生的，另一個親人在什么地方？這些問題一直橫亙在她腦海里，久久盤旋。

現(xiàn)在，云開霧散了。

“你是我媽媽？”顧筱鈺睜大眼睛，半信半疑，“所以，我是你生的？”

“不是啦，我是Alpha。”大小姐樂了，“看不出來嗎？”

小孩子還沒到分化期，對信息素沒有感覺，只能通過外貌來猜測性別。她的外貌無疑很有欺騙性。

“那我就是爸爸生的了。”小孩的腦瓜子里也不知道裝著什么，迷糊地思考了一會，忽然冒出一句?！澳悄隳茏尠职衷俳o我生個哥哥嗎？我想要個哥哥?！?

“哈哈哈……”大小姐難得笑得這么失態(tài)，杯子里的水都灑出了一點(diǎn)，她連忙把杯子放到桌上，樂不可支地?fù)P聲道，“聽到了嗎？親愛的，你的女兒想要個哥哥呢……”

顧青拿著碘酒藥膏和紗布，尷尬地呆立在原地，手足無措。

大小姐喜歡看他笑話，火上澆油：“這個點(diǎn)兒民政局已經(jīng)下班了，明天早上我們?nèi)パa(bǔ)個結(jié)婚證吧?！?

“啊？”顧青懷疑自己的聽力是不是出了問題，傻乎乎地開口，“結(jié)、結(jié)婚證？”

“孩子可以跟你姓，我不在乎。但是戶口還是要上的，以后繼承家業(yè)比較方便。當(dāng)然了，還得補(bǔ)一個DNA親子檢測?！也皇遣幌嘈拍?，但我得拿這個檢測報告去敷衍那些長輩，以及危機(jī)公關(guān)……”Alpha條理分明，細(xì)細(xì)道來，“我說的夠清楚嗎？”

不是，等等，事情怎么就發(fā)展到這個地步了？怎么突然就要結(jié)婚了？顧青很懵，他不是大小姐隨便玩玩的流浪狗么？

“等一下，大小姐……”顧青走到沙發(fā)邊，蹲下來抬起Alpha據(jù)說“扭到了”的腳，好吧，白白凈凈的腳踝沒有任何扭到的痕跡。

“騙你的啦?！贝笮〗銗鹤鲃∷频男?，顧青拿她沒辦法，默默把藥膏和紗布放回藥箱。

“結(jié)婚的話，就算了吧?！鳖櫱鄲瀽灥鼐芙^，心里酸酸澀澀的，像是倒?jié)M了檸檬汁。“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門不當(dāng)戶不對，通常不會有什么好結(jié)果。我一年的工資買不起你手里的一個包，你喜歡的那家西餐廳，我這輩子也不敢進(jìn)……我們兩個在一起，是不會有什么好結(jié)果的。”

丑小鴨會變成白天鵝，是因?yàn)樗緛砭褪前滋禊Z；灰姑娘能嫁給王子，是因?yàn)樗枪舻呐畠?。這個現(xiàn)實(shí)的社會里沒有那么多童話。顧青早就過了相信童話的年紀(jì)了。他一個人披荊斬棘地活到現(xiàn)在，雖然吃了很多苦，但也努力地活得很好。

那時候一個人躺在醫(yī)院的床上，一手抱著孩子喂奶，一手打著點(diǎn)滴，剖腹產(chǎn)的傷口撕裂般的疼痛，耳邊聽著隔壁病床宮縮陣痛一整夜的Omega哭得嗓音嘶啞，身體和大腦都累到失去知覺，疼到麻木的地步。

他一天一夜沒吃過任何東西了，但已經(jīng)感覺不到饑餓。懷里皺巴巴的小嬰兒睜開圓圓的眼睛看著他，嘴里砸吧著漲奶的乳頭，甜甜地睡去了。

隔壁病床的家屬來來去去，換了一波又一波，平安生產(chǎn)后一天五六頓營養(yǎng)餐喂著，親戚朋友輪番來瞧，歡聲笑語。顧青拖著倦極的身體，把嬰兒的襁褓放到身邊，勉強(qiáng)支撐自己坐起來，想單手拆開外賣的湯，卻怎么也使不上勁。大概是抱孩子吃奶太久了，胳膊都僵硬了，他喘了口氣，靠在床頭，準(zhǔn)備歇一會再繼續(xù)。

隔壁的家屬都看不下去了，過來幫他打開外賣，又給他倒了杯熱水?！澳阍趺匆粋€人來醫(yī)院生孩子，你的家人呢？”

“謝謝你……我沒有家人?！鳖櫱嗄樕珣K白，擠出一個笑容。藍(lán)色的病號服松松垮垮，顯得他瘦骨嶙峋，過多的奶水逐漸沁濕了胸口的布料，暈開云朵似的痕跡。他慌張地用毛巾去擦，頭發(fā)濕漉漉的，額頭全是虛汗，狼狽的像一只落水狗。

好心的阿姨目不忍視，低頭幫嬰兒整理了一下襁褓?！八孟窭醣懔恕阍趻焖环奖惆桑?guī)退龘Q一個尿不濕……”

“謝謝……多謝您了……”顧青眨去眼底水汽，忙不迭地向她道謝。

那些瑣碎與彷徨、筋疲力盡和痛苦萬分，在漫長的歲月里逐漸流逝。顧青不想提起，也無心賣慘。生下這個孩子是他自己的選擇，他從不后悔。

他和他的女兒相依為命。在她出生之前，他無依無靠。在她出生之后，他就是女兒的依靠。

他用公司給的補(bǔ)償費(fèi)買了這個二手房，雖然舊了點(diǎn)，但是他們有家了。

這樣就很好。他從不期待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就像晚上看月亮的時候，從不期待月亮?xí)妓鴣怼?

大小姐永遠(yuǎn)都無法完全理解他，因?yàn)樗@一生都不可能經(jīng)歷過什么痛苦。

這并不是她的錯，她并沒有做錯什么。

“我并不是在和你商量?！贝笮〗憬佣B三被拒絕，壓抑著惱怒的語氣，冷冰冰道，“我只是在通知你，明天早上八點(diǎn)，民政局見。否則的話，我有一百種方法把這個孩子從你身邊搶走。畢竟，她有我的DNA。”

大小姐從容地起身，摸了摸顧筱鈺的頭，順手拔起兩根帶毛囊的頭發(fā)，小姑娘疼得皺起了臉。

劍拔弩張，不歡而散。

小姑娘目送她離開，怔怔地捂著腦袋，天真地問：“民政局是什么地方?！?

“……結(jié)婚的地方?！鳖櫱嘈牧淮帷?

“哦，爸爸和媽媽要去結(jié)婚嗎？”顧筱鈺莫名很興奮，“那我可以有一個哥哥了嗎？”

顧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