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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記:我有罪,不可赦免,因為從未有過懺悔之意。]
鍥子
黑發披散過座椅靠背,程零羽狹長雙眼里沉寂著擔憂,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找到他了嗎?”按下發送鍵,信息在全球最先進的保密系統護航下傳送到網絡那端。
“沒有。”簡短的回應。
“我想是時候實行最后一套計劃了。”
“不行。”閃爍的兩個字透出斷然。
“這次,你不能再阻止我。”
“你——”
不再看信息,伸手拔掉電源插頭,屏幕啪的一聲湮滅光亮,程零羽閉了雙眼靠近椅背,許久不再動彈。
直到有人敲門,沉穩有力的三聲,程零羽揚起嘴角:“進來吧,齊軒。”
齊軒,警方派來的臥底,程零羽在心底揶揄著,真是個幸運的小家伙,我一手創建的天網,就送給你吧。
一個月后,東南亞黑道交易網被警方一舉破獲,名噪一時的交易中間人程零羽逃亡,下落不明。
第一章
他記得那時七八歲光景,瘦弱矮小,抱腿彎坐在山穴里,蜷縮的身體麻木,四周泥石潮濕,蟲蟻在身上肆意爬走。
被禁錮七天,只能透過洞穴鐵欄觸摸黎明時射進的陽光。
尚不能理解死亡時,就已經要面對。
太陽照亮半邊天空,溫暖柔光被霍然截斷,他看見的黑影,像一把鋒利劍刃手起刀落,斬得光華零落,行動迅猛矯健,似乎是眨眼工夫就站到了洞穴口上,居高臨下籠罩了他整個世界。
“刺孥塔族人?”
自下看上去,斗篷連帽下男人下巴硬實,嘴唇干涸沒有血色,緩慢煽動發出的聲音低沉渾厚。
他點頭,以前也見過外來人,但懂他們族語的倒是頭一個。
“山神祀的祭品?”
他再次點頭,看來這外來人不止懂他們的語言,連傳統習俗都一清二楚。覺得有意思,就蠕動了身體向前挪動,最多巴掌距離,那外來人卻退后了一大步,渾身充斥防備。
不理解的搖頭,自己不是什么猛獸,毫無威脅力,更何況還被關在洞穴里。
外來人說了句他聽不懂的話,轉身離開,背上負著個青色帆布大包。
“你——”喊出這個字,嗓子已撕裂般疼痛,他靠吸吮濕泥過活,早因缺水失聲。
外來人頓了下步子,卻立刻走得更快。
他急了,大聲喊道:“刺孥塔神有精骨金蟲守著。”很多外來人,背負行裝走進刺孥塔神的森林,被撕得七零八落。
低頭喘息,嗓子里火燒火燎,咳嗽著吐出些痰水,混雜血腥甜味。
“小崽子,要我救你嗎?”
他抬頭,那外來人不知何時又回來了,蹲跪在洞口抬手掀掉帽子。
神對于他而言,從來只是虛幻,但如果真的有神靈,相信就是眼前這副模樣,冷峻如暗夜,目色卻是破曉的晨光。
“山神祀的祭品會被全族人以亂石圍攻致死,沒錯吧?”
他點頭,年年如此。
“要我救你嗎?”
他搖頭。
外來人冷哼一聲,卸下背包從里面取出個古怪器具,嵌住鐵欄用力絞下去,鐵欄接連發生脆響,被截斷拆下扔在一邊。
那人將手伸進來,一把抓住他:“不要我救的,給我出來。”
被連脫帶拽拉了出去,四肢霍然放開,適應不過舒展,全都麻木痛楚的抽搐不停。他眼睛瞪著正在欣賞他狼狽模樣的外來人,低聲警告道:“你會被我全族人追殺!”
外來人低頭看著他,如同獵人戲弄垂死的獵物,似笑非笑道:“我展意怕過誰?”
我展意怕過誰?
說話的人神態倨傲,眼里的笑意冰冷——這副音容,突然如霧氣一般消散遠離。
“等——!” 程零羽猛然睜眼,手抬在半空,想要抓住什么,徒勞。按住額頭重重吐了口氣,木頭發出吱噶聲,吊在半空的燈泡晃來晃去。這船艙已不算太小,可對于不喜歡任何封閉空間的程零羽來說,還是讓他陷入不愿回想的往事夢境里。
要不是昨天那場劇烈的暴風雨,就算被海風吹到發燒,程零羽也仍然會選擇睡在甲板上。
拉開倉門,驚醒了倚靠著睡在門旁的少年戰非——最后一個跟在他身邊不離不棄的手下,幾乎反射性握緊從不離手的短劍。
程零羽不由嘲弄譏笑:“在海上,你還這么防備著誰?”
戰非尷尬站起來,習慣性垂下頭,那一只完好的眼睛誠實流露著對眼前人的愛慕。
暴風雨洗滌得天空萬里無云,晴藍一片,程零羽抱臂立在船頭,長發被海風撕扯著跳動,秀淡五官寂靜無波,肢體修長,慵懶中自然帶著魅惑,像悠遠神話中的海妖若有若無的歌。
“落魄到要流竄海上,還跟著我不覺得委屈嗎?”程零羽漫不經心對著遞給他咖啡的少年微笑。
除去那份青澀純摯的感情外,戰非擁有同齡人不可比擬的成熟冷靜:“如果不是老板您故意放任齊軒那個警察盜竊,您的天網仍穩操東南亞交易市場。”
程零羽抿了下嘴唇,似是無奈的戲謔調侃:“可我在逃亡時期還不安生,火上澆油偷了‘獵鷹’的偽鈔印板,連最后的隱藏勢力也暴露被剿滅得一干二凈。”
“‘獵鷹’能這么快查到您,也是因為有人故意走漏消息。”
“那是誰放的消息?”
“是您自己。”
百無聊賴伸展下腰身,程零羽閉眼仰起臉,嘴角揚得很高,類似淘氣孩童的得意:“那你知道我為什么做這些自掘墳墓的事?”
“不知道。”
“你不問?”
“我只聽命行事就足夠了。”
如果說外貌瑰麗奪目的程零羽像是海上太陽無遮無攔時撒下的光芒,那戰非的沉寂冷靜就是燦爛之下的孤獨影子,只求隨行,不敢有絲毫奢望。
程零羽轉臉看著他,眼里卻是不常見的冷色,漠然道:“那你會死。”
戰非絲毫不感意外,仍然平靜道:“因為你對我好,所以你要我去死,我立刻就去。”
“你錯了,一個人如果真的對另一個人好,是絕對不會希望他為自己死。你要記住我這句話。”并不強硬的口吻,卻流露出讓人屈膝遵從的氣勢。
戰非不知所措,怔怔說道:“可是我愿意……死而無怨。”
“那是你的忠心”,程零羽不再看他,目光延伸到海上遠處,“但我寧可你對我是情義,那就為我活下去。”
戰非突然直直跪下去,更像是倒在程零羽身前,肩膀顫抖如同被遺棄的初生小狗。
“明天這個時候船會抵達法國一個小型港口,我要你在一周內到達瑞士蘇黎世的中央銀行,把‘獵鷹’的偽鈔板放進我名下的保險箱”,少年的悲傷,程零羽完全不為所動,輕笑道,“這是最后一件我要你做的事,不要搞砸了。”
說完轉身正要離開,腳卻被戰非抓住,程零羽聽到少年嘶啞的低聲:“辦完請讓我回來……或者,在某處等候您調遣也可以。”
我跟定你了,不管去哪兒,做什么事,你不要妄想甩開我。
紅潤唇邊溢出若有若無的自嘲和諷刺——盡管自己曾經的說辭聽起來彪悍兇猛得多,實質卻一樣,都是失去自立和尊嚴的乞求。
程零羽輕輕啊了一聲,拍著自己額頭笑道:“差點忘了,戰非,我已經查到你并非那個村里唯一的幸存者,你哥哥也活下來了,似乎現在的名頭還不小,不枉你把劍看得比性命還重要,它是你們兄弟相認的憑證。”
緊抓著他的手松動了,戰非仍然跪著,腰身慢慢挺直起來。
程零羽轉身,手抬起少年的下巴,看見那張臉上孤單的眼睛通紅濕潤,不由輕輕嘆息,俯身嘴唇貼上戰非的面頰,輕蹭到耳邊一字一字道:“還有退路,就不要為一個人孤注一擲賠上整個人生。”
大刺刺只身出現在荷蘭的鹿特丹港口,對一個被“獵鷹”圍捕的人,無異于自投羅網。
“獵手7325,位置B71域F區,發現目標人物,監視待命,請指示。”三十出頭的男人,站在港口上方的隱蔽位置,用望遠鏡觀察等待多時的獵物。
視野里的男人,正用手理順被海風吹亂的及腰黑發,眼瞼下似笑非笑的痕跡,柔和包藏起危禍的氣息,目光揚起直沖他投射過來。
被發現了?獵手一驚,本能后撤,望遠鏡落在地上。憑肉眼只能看見百米開外那一抹纖細單薄的身影。
這根本不可能——獵手定下心神,重新拾起望遠鏡,校對焦距,繼續觀察,對講機里傳來回復:
“7325,確定目標是程零羽嗎?”
“我……確定。”回答的人并非遲疑,而是瞬間的恍惚失神。他本來并不相信關于程零羽的傳言——說他能在轉身間奪人呼吸。
丁朗帶著“獵鷹”一隊精英捕手趕到,7325匯報程零羽一直呆在一家老式酒館里。部署好戰略,包括三個遠程麻醉狙擊,直到認為萬無一失,才帶了幾名擅長近身格斗的手下走進酒館。
酒館破舊昏暗,除了坐在里面吧臺前的程零羽外,再沒有其他客人。老板是個懦弱男人,噤聲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程老大,沒想到你這么快就露面。”丁朗并不走近,他潛伏在程零羽身邊四年半,卻依然摸不透這個男人漂亮皮相下的深淺心思。
程零羽手里晃著酒杯,眼睛盯著杯中液體流轉,淡淡笑道:“難為你還肯叫聲老大,早覺得你在我手下跑腿太屈就,原來是獵鷹的人才。”
“怨爺本意只是讓我在你身邊打探消息,沒想到你被齊軒那個警察搞垮后,還糊涂到偷走獵鷹的東西”,丁朗生了副鷹鼻鷂眼的兇狠相貌,硬作出仁慈表情很不相稱,“這幾年你待我不錯,只要你痛快交出東西,我會跟‘怨爺’求情。”
程零羽仍晃著酒杯,笑意里透出一絲譏誚:“你有能耐影響‘怨爺’?難不成你見過‘怨爺’本人?”
丁朗陰沉下臉:“抓了你回去,興許‘怨爺’他有興趣親自審問你這樣的美人。”
說話間丁朗連同手下的人大步圍掠向吧臺死角,悠然端坐的程零羽霍然轉過頭,目光冷箭般凌厲,仿佛一頭沉睡的獵豹縱身捍衛領地不容侵犯。
身體像是瞬間被刺穿,背脊生寒,丁朗不由自主剎住步伐,不止是他一人,身邊的手下無一例外的呼吸加劇,不敢輕舉妄動。
將杯中調和到完美的酒一飲而盡,程零羽突然笑了,狹長眼睛彎如新月,清秀靈動隱約有山澗溪水氣息。
“我只是想喝完這杯酒,你們這么緊張做什么?”前一刻還是緊繃凝固的空氣,下一秒卻煙消云散的不留一絲殺機。
丁朗看見程零羽勾起的嘴角,掛滿不屑和嘲笑。
“你從幾時染上了嗜酒的毛病?”他走過去,背在身后的手,不動聲色握了桌上陳設的厚重酒瓶,到程零羽面前,抬手狠狠沖他頭上砸下去。
悶響的爆裂聲,分不出是酒瓶,還是程零羽的頭破碎瓦解。丁朗怒火中燒的猙獰,讓他幾個手下不由打了冷戰。
一縷刺目鮮紅順額頭流淌,越發急劇的淋漓彌漫,程零羽面容上的笑容卻沒改變,抬手抹了一把,像是雨天里抹去額頭上的雨水。
丁郎抓著衣領將他拽起來,猛甩在地上,仍不解氣的踢上一腳,冷冷笑道:“勸你還是戒了的好。”
程零羽趴在地上,耳鳴不止,頭上并不覺疼痛,只是麻木的越發沉重,周身冰冷,眼皮慢慢闔上,意識模糊得扭曲了時光,倒轉十七年前的記憶,清晰得近乎真實。
[十七年前]
不容反抗的力量壓制著后頸,頭臉浸泡在清涼水中,刺痛混沌的大腦,拉起來時久違的空氣沖進肺里,還未喘息過來又被摁進水里,如此反復了幾次,這個自稱展意的男人像是玩弄老鼠的野貓,臉湊到他耳邊,低聲笑道:“小崽子,清醒點沒有?”
歪頭,看見惡意戲謔的神情。想起自己是被他從洞穴中強拖出來,大概是因為太久沒活動或是過度饑餓而昏厥過去,被他用這種粗暴低劣手段強迫清醒。
“名字。”展意從背包里掏出塊干餅扔在他面前。
“希及黎末兒.橙。”沒去碰那塊餅,盡管在洞中因為饑餓,看見老鼠或者甲蟲都會塞進嘴里。
“希及黎末兒?零落羽毛的意思,跟你這副孱弱身骨倒是很相稱。”外來人始終勾著抹冷酷笑容,蹲下身,一手捏開他下巴,另一手撿起地上的餅,用拇指和食指拈成碎塊塞進他嘴里。
干燥餅屑嗆進嗓子里,無法忍耐掙脫了桎梏,跑到水邊喝下幾口才覺得舒緩,扭頭看向那個抱臂悠然的外來人,終于忍不住問道:“你要干什么?”
“如果你一開始向我求救,我根本不會理你,可惜你沒那么做,現在你想死,我就要你活著。”
沒法理解外來人的思維,只能搖頭,如實說道坦然道:“我不想死,但也無法改變。”就像他最好的朋友,去年被選中后,全家曾試圖逃亡,在路上全部被砸得血肉模糊。
無法改變,即不可能逃脫,就只能接受。
展意嘴角勾起來,像是一匹咀嚼鮮肉的狼:“不能改變?”
居高臨下的目光,壓迫得他很不舒服:“不能改變,就像沒有人能偷走刺孥塔神。”
展意冷哼一聲,突然伸手攬住他腰身,單手將他挾在胳膊里。
權衡力量差異放棄掙扎,疑問卻更重:“你到底要干什么?”
展意嗤聲笑道:“改變,需要見證人。”
“不能再過去。”那是禁地,精骨金蟲守護的刺孥塔神所在。
展意低頭看了他一眼,嘲弄道:“還以為你帶種不怕死,怎么抖成這樣?”口氣雖然狂妄,步伐卻變得小心謹慎,神色沉寂,專注于五官,敏銳感知周遭的動靜。
森林深處是一彎寧謐湖泊,湖心有個有塊拱起的巖石。遷徙的群鳥從高空飛過,有幾只盤旋片刻,下落,這些長途跋涉的旅客不過想喝水解渴,腳剛落地,潛伏在湖中的黑影突然撲過來,連呼扇翅膀都來不及,身體已落入血盆口中,身體被尖銳利齒撕得稀爛。
一小攤血浸漬了湖邊的水,慢慢擴散消失,兇惡的掠食者潛回水中,如同什么都沒發生過。
“所謂的精骨金蟲,不過是條鱷魚而已。”
這個外來人居然笑得輕松,眼睛里透著璀亮光澤,盯著湖泊良久,手摸了摸旁邊的高樹,目光垂到他臉上:“小崽子,會爬樹吧?”
他當然會,生活在這個被山隔絕,狩獵采集為生的刺孥塔族人哪個不會爬樹?
“精骨金蟲并不是普通鱷魚”,他不得不鄭重告戒,“它外皮堅硬無比,刺刀或長矛甚至手槍都不能穿透,那些無功而反的是夠幸運,鋌而走險的人無一存活。”
“這些我早就知道,愛咬舌根的小崽子”,展意不耐煩的一巴掌拍在他腿上,催促他快爬,“再羅嗦我就用你做誘餌。”
爬上樹,看見展意從背包里掏出些他沒見過的東西,在湖的外緣來回走動,顯然在測試或者計算。最終展意開始接近湖畔,每一步都緩慢謹慎,這就像是在懸崖邊上跳動。
他停住,蹲下身,將某樣東西用力釘進土地里。再起身,繼續前行,只差一兩步就到湖邊,他所站立的地方已經是濕地。湖面翠綠,這給了湖下潛伏者絕佳的掩護。
在樹上看著一切,指甲不覺已嵌入樹干里,不由自主屏著呼吸,害怕下一刻就是血肉橫飛。
展意慢慢伸直左臂,右手晃回把匕首在上面劃過,血淅淅瀝瀝流淌下來,滲進水里。
時間一分一秒,格外漫長,卻在一瞬間變得迅猛無比。就是精骨金蟲從水中竄出的那一刻。
展意卻敏捷到匪夷所思,身體后仰避開迎面攻擊的同時,竟還能將手中的匕首擲出去,打在精骨金蟲背上就像擊中巖石,毫無損傷。
展意騰空向后翻轉,精骨金蟲不可能放棄嘴邊美食,追擊上岸幾乎咬到他右腿。
不過眨眼功夫,岌岌可危閃躲過三波攻勢,后退開近十米,精骨金蟲步步緊逼。展意右手晃出個紅色細筒,拇指一彈揭了蓋子,噴出的火焰劈啪作響。
懼火是萬物天性,精骨金蟲也不例外,受驚向湖里后撤,卻在半途速度銳減,像是被什么抓住一樣,搖擺著尾巴奮力后撤,身下逐漸蔓延出暗紅,不斷擴散。
當它終于退回到水里,抵達它以為安全的地方,湖面卻泛起紅色,久不褪去。
“喂,下來吧。”展意的聲音傳來時,他還沒來得及從驚駭中回神,直到看著精骨金蟲漂上水面,再無一絲氣息。
“你做了什么?”爬下樹,看見正倚靠著樹干包扎傷處的男人,嘴邊倨傲冷淡的笑道:
“鱷魚都有可悲的不能改變的天性,一定要從原路退回。用扎營的地鉗傾斜固定住一把刀,它來時是順著刀刃,受傷并不嚴重,但退回去時,腹下就會被勾住,再用力就被剖得腸穿肚爛。”
疑問仍為消散繼續追問:“你怎么知道它腹下柔軟?”
展意勾起食指摸了下鼻子,笑道:“固若金湯下多是脆弱不堪。”
他眼看著這個外來人縱身躍進湖中,游向從沒有人接近的刺孥塔神所在之地,從巖石的縫隙里掏出神像。
突然聽到族人喊叫,才想起用他祭神的時間已經到了。族人叫嚷著,武器颼颼的破風聲,成群的族人已團團圍上來,夜幕已降臨,火把熊熊燃燒。
不由后退了一步,背脊正撞上渾身濕淋淋的男人,他舉起手中神像,什么也不說,冷冷對著數百人,一腳踢在精骨金蟲的尸身上。
霍然間族人接連跪倒,頭和手匍匐在地,這是拜神的儀式。
“告訴我有什么是不能改變的。”男人揚起目光,嘲弄投過來。
殺了精骨金蟲,得到刺孥塔神像,讓所有族人臣服,同時讓自己免于死于亂石中的命運。
曾聽說過外面的世界很大,望著天空時,經常想,如果神真的存在,那能帶他離開這片狹隘山谷的,就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