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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重敏道:
“苻來,你想清楚,就算你今日留下了冀北王太妃的棺槨,也不過是贏了一口義氣。我帶的人是不多,但只要我和你動手,就是苻氏重字輩因你不孝對你行家法,這家法你可受得起?”
苻亮抬頭看了一眼苻重敏,忽然冷笑道:
“四叔,你別忘了,你在渤海的家眷尚且壓在我的手里。難道你要為一個碰都沒碰著的女人舍了你的妻妾兒女嗎?”
苻重敏臉色一黑,聲歌感覺對方也不可能一直替自己這頭仗腰子,剛想示意眾人快走,卻猛地發現城門外多了一堆堆黑漆漆的huoyao山,十幾名暗衛從四方躍將下來,每人手中都握著火石火鐮。聲歌用手擦了下頭上的汗,卻見苻亮緩緩從門中走出:
“點。”
十幾名暗衛立刻點燃引線又快速躍開,刺鼻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與此同時城門無數流矢飛出,眾人不斷用兵器招架,但還是被逼得朝著huoyao步步靠近。
看來今天不是被射成刺猬就是被炸成肉泥,幾名侍衛都露出認命的神色。聲歌扭頭看了一眼棺槨,心想這可真是大不幸,但不幸中的萬幸是苻雍沒來,要是他來就真的慘了。
聲歌腦子跑空了片刻,又轉頭看向苻亮,卻見苻亮也看著自己,兩人遙遙相對默默無語。冀北王府的侍衛一個個將兵器垂了下去,城門之內的弓箭也不再飛來,時間如同瞬時停止,只有huoyao的引線不斷縮短,不知道巨大的爆炸聲何時到來。
別的不說,炸了以后修繕京城南門肯定又得花一大筆錢。
白駒流波,一陣似有似無的馬蹄聲自遠方響起。聲歌回頭看去,剛轉過頭就被一瓢巨大的水嘩地淋了個透心涼。眾人都是一驚,再看時卻見幾駕投石車澆莊稼一樣朝著huoyao的方向不斷透水,一排huoyao眨眼間都冒出了青煙。苻亮還沒反應過來,一騎騎兵已經丟下投石車沖殺近前朝著門內舉起箭弩。一名少年騎在馬上英姿颯爽,對聲歌道:
“嫂子,我堂哥讓你這邊走!”
聲歌感到迷惑:
“你哪位?你堂哥又是……哪位?”
少年一臉不耐煩:
“我渤海王世子苻宣,我堂兄,我堂兄是苻雍啊!”
聲歌終于反應過來了,但還是半天才說出話:
“不是,你和你全家不是被扣住了嗎?”
苻宣瞪了聲歌一眼,朝著城墻上的苻重敏高聲道:
“爹,我堂兄派兵把那幫狗腿子滅了,別在這里跟他廢話,我們回家!”
冀北王府派兵去渤海?一個在西南一個在東北,南轅北轍怎么過去的?
聲歌感覺情況有點迷,但又有點爽。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戰略后勤?完美精確令人舒適。不愧是小媳婦苻雍,自己在前頭沖鋒陷陣,雖然前途局促,到底后顧無憂。自己要是個男的,也愿意娶這樣的媳婦,忽然非常理解苻亮為啥選了李柔。
但這好像不是目前應該考慮的問題,聲歌轉身揚聲道:
“不怕死的跟我殺出去!”
冀北王府的侍衛拉著棺槨猛往前沖,城門口一片混亂,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兵器不斷飛來扎在地上。聲歌也沒心情去管到底什么亂七八糟,只知道回頭看棺槨有沒有丟。一時間苻重敏的府兵從城墻上躍下,京城南門外亂成了一團,四下雖無烽煙卻恍若狼煙四起,不知當年北周打到這里的時候,taizu太宗眼里是否也是這樣一幅凌亂的景致。
天色暗了下來,聲歌和幾名侍衛渾身是傷地坐在太行山的山坳里。山谷外一丈遠,苻重敏和苻宣仍帶著府兵遠遠朝這邊看。聲歌一瘸一拐走到幾人面前,膝蓋一軟差點跪下,但轉念一想不對,如今自己的身份不再是冀北王府的碎催,苻家的媳婦只能跪苻亮,只好將應彎下去的膝蓋又直了回來。這樣平地提沉有點尷尬,聲歌咳了一聲,朝著苻重敏和苻宣抱拳:
“諸公恩義冀北王府永世不忘,來日必將報答。大恩不言謝!”
苻重敏面色飄忽了半天,將聲歌引到一邊,從懷里拿出一對鐲子:
“當年我把這個送給琳瑯,可她斷然不收。到了渤海之后,我又讓她跟我,她還是不樂意。其實我也不是光愛慕她的容色。三十年前,我在永州先搶到了她。那時候我年輕,一時激動就把她給……你也明白。報應不爽,幾天后我被南將生擒,她居然堅持說我只是無名小卒,而且對她絕無lingru情狀,我才撿回一條命。其實我也明白,她只是知道了我的身份,忍辱負重有意籠絡于我,想要刺探北周的消息。但是……你都聽懂了吧?”
聲歌默默看著苻重敏許久:
“夫人她沒有收,恰恰說明在她心中這鐲子與你的情義都價值千金,不可輕易玩弄。既然她對你有情有義,你就該將這鐲子和你對她的情分留在這里。……哎,反正我覺得她會這么想。”
苻重敏瞧著聲歌,忽然老淚縱橫,半晌才轉身而去。遠遠瞧著一眾遠去的背影,聲歌心中一陣酸楚。
一輩子被那么多男人真心所愛,即使鬢白色隕也有人對你念念不忘,這是一種多么絢爛的人生啊?
即便是背負了無數命運的苦楚,忍受了幾十年的孤單寂寞,時刻受著良心的煎熬,心心念念想聽兒子叫一聲娘卻至死也不能得償所愿,但這些痛苦也沒讓李氏變成一個麻木不仁無情無義的女人,或許正是因為這樣才有那么多人愛她。這樣的人生雖然不是幸福的,但是至少是輝煌的。輝煌也是一種幸福。
總算得勝歸來,一眾人仍然像喪家犬一樣徐徐前行,直到天快亮才走回了幽州。遠遠望見了城墻上頭“大好河山”的隸書,聲歌轉過頭對眾人道:
“今日諸位九死一生,回府每位都有重賞,各位前程王爺自有猜度。只有一件。山脊狹窄千里傳音,剛才我和渤海王說的話,有的細節……請諸位不要告訴王爺。”
眾人安靜地瞧著聲歌,常麟道:
“是,夫人。”
聲歌噎了一下,訕訕半晌也沒說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