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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唐將軍久侯了,您也不理人家一理。”
苻雍仿佛恍然大悟,轉身對唐辯機道:
“看我這記性。唐將軍請!”
唐辯機沒接話,轉頭對聲歌道:
“夫人如今滿面春光,想來陰陽和諧。”
沒辦法,人家是欽差,聲歌只得羞澀一笑。唐辯機冷笑一聲,忽然道:
“當日夫人在京城后宮之中,氣色倒也是如此。”
聞聽此言,聲歌頓時一震,用余光看去,只感覺下席眾人都齊齊看向自己。苻雍把手伸到席面上拉住聲歌的手:
“我與夫人青梅竹馬,一時情難自制,在京中有傷圣顏,此事我絕不推搪。如此說來,唐將軍大駕光臨,莫不是圣上因此事要削我的藩?”
唐辯機忽然露出警惕的神色,低頭自己將酒杯注滿自顧自喝起來。
大家都不傻,任何朝代削藩都不是靠一句話說出來的。想要削藩你就得出兵,如今西有西匈奴而北有北羌,南邊還有南國盯著自己的失地,境內苻雍已經明反,而且幽州和京城距離極其近,這對兩邊來說都是極危之勢。于苻亮來說,自己最大的戰略優勢在于自己坐鎮東北,四面都不挨外敵,而苻雍所處的幽州和西北勢力挨著北羌和西匈奴,可以說是時時刻刻為苻亮那頭擋刀。
與此同時,苻亮對其他taizu嫡系勢力也不完全放心。表面上看起來,苻亮是庶子上位,各國都是嫡子襲爵,出身的差異導致了苻亮和各路王爺的矛盾,但這并不是問題的根源。
由于taizu和太宗系的歷史問題,苻亮上位后直接清理掉了太宗系所有的子孫,這招對于taizu系所有人來說都是重大利好,大家理應對苻亮感恩戴德。但人心復雜,作為圣上,你又不能說苻亮下了一招好棋。做這種事你就應該緩緩而治,將宗親慢慢捧殺,或者自己藏在后頭讓別人幫你把鍋背了了事。但苻亮和自己是一路性子,即便明白也沉不住氣。在殺了幾十個姓苻的宗親后,苻亮終于實踐了自己二十余年的夢想,直接把自己討厭的嫡兄錘死在了府里,再加上殺父的傳聞,各國王爺生怕這刀要落在自己腦袋上,這才是大家忌憚苻亮的根本原因。
綜合起來,如今苻亮最大的優勢并不是軍事勢力,而是兒子比較多。只要兒子多,苻亮就能把苻雍耗死。可以耗死你,我憑什么要冒著讓自己送命的風險出兵削你的番?
是故唐辯機不能說削,但是苻雍直接說自己給圣上帶了綠帽子,已經帶了,你不削我嗎?如果敢說不削,后頭幾車皮惡心話已經就位,唐辯機不敢讓苻亮再次被潑一頭臟水,只好不說話。
見氣氛尷尬,聲歌又將酒杯注滿:
“唐將軍請。”
兩人隔空碰了一下。喝了一杯,唐辯機鼠目一閃:
“近日以來北羌與南國聯絡頻繁,兩路有意夾攻我北周,此事王爺也揣度良久了吧?”
苻雍看著桌板沒有說話。唐辯機又笑了一下:
“昨日陛下對我說,如果王爺是君子,必然能以大局為先,這天下自然還是苻家的。如果家門不幸王爺是個小人,一心以逸待勞想要坐收漁人之利,那么陛下馬上就寫詔書,將幽州割給北羌和南國,請他國之兵削我國的藩。”
此言一出眾人都大吃一驚。聲歌皺著眉看著唐辯機。這么損的招數,八成是李柔的主意吧?唇亡齒寒,二百里外的幽州丟了,你京城怎么辦?
但從苻亮和李柔的角度看,如果北羌和南國同時夾攻京城,苻雍據守不出甚至是落井下石,那么這個皇位橫豎也是保不住了。既然保不住,不如大家一起死,我坐不了這位子你也別坐。
苻雍一臉無辜地眨眨眼,轉頭對聲歌道:
“點兩出南曲助助興?空城計,水淹下邳,白門樓?”
聲歌睜著一雙菜刀眼瞧著苻雍。
苻家人真是神煩。一天到晚互相惡心就是不動手,簡直深得京片子衛嘴子的精髓。苻亮那頭分明不想用損招送了幽州引火自焚,還派唐辯機來嚇苻雍,口口聲聲要把幽州割給兩家。苻雍也是,什么空城計白門樓的,要是真敢棄了幽州去扒京城和幽州上游的河道,之后再把苻亮搞死在京城,那再借一百張嘴他也不會把這話說出來。
既然都不敢,那你倆對著嗶嗶什么?僅僅是因為內分泌失調?
聲歌實在接不上話,低頭往苻雍碗里夾菜:
“來來,吃點菜,喝點水。”
苻雍看了看聲歌,沖唐辯機一笑:
“我夫人在罵苻氏專出慫種,這天下該當尉遲氏坐。”
聲歌和唐辯機都舉著筷子做出一個尷尬的表情。過了片刻,唐辯機咳嗽了一聲,忽然站起身從懷里拿出一道圣旨打開:
“冀北王苻雍即刻前往慶州,陪同圣上與西匈奴、北羌會盟。圣旨在此,苻雍下跪接旨!”
眾人都是一呆,隨后轉頭去看苻雍。苻雍緩緩站起身望著唐辯機,唐辯機有點緊張地審視苻雍,卻見苻雍又慢慢坐了回去。剛坐回凳子上,苻雍忽然掄起胳膊一掌拍在桌子上。隨著空的一聲悶響,桌子和上頭的碗碟同時跳了一下,菜湯都濺出來染到了聲歌的褙子上。
毫無心理準備,聲歌嚇了一大跳。唐辯機也嚇了一跳,馬上又擔心苻雍要殺了自己這個來使,但還是撐住氣勢沒坐回去,依然舉著圣旨站著。拍完這下,苻雍抱起胳膊不再說話,顯得十分不爽。過了片刻,苻雍轉頭看向聲歌,柔聲道:
“我讓他們快點把魚上來,為什么這么久還沒來?莫非日里太寬,縱得他忘了自己的斤兩?”
艾瑪。
聲歌給自己做了兩下心理建設,撫摸著苻雍肩膀一臉賢惠:
“王爺別急,我去看看。”
苻雍柔弱無助地點點頭:
“那你快去。”
這下唐辯機尬住了,舉著圣旨一時也念不出來,見沒人搭理自己,只好又坐了回去。
聲歌起身朝唐辯機行個禮溜達了出去。苻雍看了唐辯機一眼,起身走到廳中,廳里眾人都站了起來走到廳里。只見苻雍一揚衣擺單腿跪在地上,身后眾人見狀齊齊跟著跪下。唐辯機還在凳子上坐著,看見這情狀又嚇得不清,只好扶著桌子站了起來。
苻雍抵著頭舉起雙手:
“臣苻雍恭迎圣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