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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麟噓了口氣:
“就是高美人做的。前年高美人剛生了兒子,如今孩子又得寵,從常理來看,如果圣上的嫡子死了,那么庶長子最有權力得到皇位。所以朝中所有人都認為是高美人想要為自己的兒子掙個前程,所以才會在這種關頭趁亂冒險出手。出了這件事以后,朝廷立刻出手去查,果然查出來高美人是我們府里周旋送進去的。”
苻雍沉聲道:
“壞了。一天到晚斗來斗去,到底被人給利用了。我會用反間計人家也會,我會樹上開花,人家花上再開花。最緊要的是現下鄭袂淑的相公、兒子都死了,已經沒有什么東西能夠轄制她了。是我算錯一招,當時應該立刻將鄭袂淑的兩個兒子搶出來,哪怕不去通風報信,讓苻亮把孩子搶出來也不會鬧到這般田地。如今萬一苻亮瘋了,馬上會傾九州之兵壓到幽州削藩,現在是冬天,當真如此就是個同歸于盡的局面。”
常麟沉默了一下:
“要不現在就把車備好?”
苻雍道:
“鄭袂淑自然知道我得到消息,會立刻想把夫人送到并州。別說她快九個月了禁不住顛簸,就算禁得住,只要出了幽州,鄭袂淑斷有把握讓她不能活著回來。馬上調兵加強府中防備,清查府中人事,讓幽州城中有所百姓將水缸放在屋里并在里頭注滿水,防止城中被圍時有人火攻。明天我出去一趟。”
天上還飄著柳絮一般的小雪花,聲歌和苻雍坐在桌子邊上吃早飯。聲歌往苻雍碗里夾菜:
“怎么,你要出去?必須得去嗎?”
苻雍抬頭看著聲歌:
“我先去相州點兵,確保堤壩萬無一失,然后再去一趟渤海,和苻宣一起把黑水王的地面拿下來。黑水是苻家的龍興之地,我爹和苻亮他爹的墳都在那里,失了黑水等同于丟了祖墳和龍脈,到時天下都會認為苻亮死已經喪了王氣,人心浮動,他就沒心思再來攻城。萬一到時候他還是記著兒子的仇要攻幽州,我就遣人從西路攻打云州將云州營調離,再從渤海回旋下來圍攻京城。苻亮又不是瘋子,到時一定會放掉幽州掉轉回頭。”
聲歌噓了口氣:
“苻亮是不會圍攻幽州的。如今苻元壽和苻光英都死了,這兩件事都指向你,可你做事有這么蠢嗎?只要細想想,就能知道必然是有人栽贓陷害,對方想讓你們倆內斗坐收漁人之利。苻亮又不傻,他怎么可能看不透?”
苻雍苦笑道:
“我這么多壞事都做過了,難道今時今日他還能覺得唯獨這次不是我做的?你得從苻亮的角度看問題,他就是一個走他爹老路犯他爹錯誤的人。苻亮何其驕傲,難道在他心里我居然是個不會犯我爹錯誤的高手嗎?當年我爹就是因為我娘懷我貪功冒進,以至于在金陵之戰中大敗,在苻亮看來如今你有了身孕,我肯定又為了孩子貪功冒進了,才會搞出這么沒檔次的籌謀,冒險弄死了他的兩個兒子。”
“如今看來,鄭袂淑已經把我們苻家人摸透了,倒真是知己知彼。苻亮一心想做個嚴父,整日里對苻光英非打即罵,搞得孩子只跟李柔親。但見苻光英聰明爭氣又像自己,他心里其實開心得不得了,把一顆心全放在嫡子身上。他給嫡子起名叫苻光英,居然給庶子起名叫苻元壽,連輩分都不往一起排,當真亂套。就算這樣,苻元壽還覺得苻亮是當世英豪,為了討他歡心整日里在他面前蹦來蹦去,也沒討到半點兒關注。如今兩個孩子都死了,苻亮才會明白自己做父親么多失敗。不怪別人他就會自責,這種自責他根本承受不了,你認為他會不會把事情全怪在我頭上?”
聲歌拉著苻雍手腕:
“那你也不要走,我們據守幽州,只要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那么一定能夠挺過這一遭。如果你現在去攻黑水,又調動兩路兵馬去打京城,北周又將烽煙四起,那鄭袂淑才高興了。”
苻雍一臉嚴肅地看著聲歌:
“你聽著。或許苻亮覺得來攻幽州只是為了削藩再滅我,還想著念舊情留你一命,頂多把你生下來的孩子弄死。可一旦朝廷把我們困在城里三四個月,外頭炮火紛飛,你在府里生產就失了把握。就算你沒有難產,到時我在前頭帶兵,城里一片狼藉,鄭袂淑隨便翻翻手腕你就會一尸兩命,到時候我也活不了。苻亮看見我這個畢生之敵死了,一口氣松下來智力馬上就會急轉直下。到時幽云千瘡百孔一片爛攤子,苻亮又必須重整山河馬上去收西北的兵權。他根本不是玩權柄搞政治的材料,收兵權對他來說實在太難,也許他當場就會被行刺而死。就算他不死,如今苻光英死了,李柔已經垮了,又沒生出別的兒子,她再不能像以前那樣監國得力,苻亮又離了京城,他剩下那些兒子更沒一個有用。千載難逢的機會,外敵必然來犯,天下立時大亂,不過月余各地王爺各自割據,北周至多挺上十年就會亡國,這才是鄭袂淑真正想要看到的局面。如今之勢,保住了你就是保住了我,保住了我就是保住了整個北周。現在你要做的就是在府里好好待著,就算整座幽州被炸上了天,只要府里沒事你都不能踏出這后府半步,聽明白了嗎?”
聲歌一臉困擾地看著苻雍。不是吧大兄弟,你死了北周就完了,你是不是把自己太當回事了?而且這樣推導下去,我死了北周也完了,不至于的吧?
見聲歌不說話,苻雍有點焦慮:
“沒錯,我是夸大了這件事的結果與發展速度,但絕對沒有歪曲未來事件的走向。所以你記住,呆會我離開幽州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你都不能出府,你到底聽懂沒有?”
聲歌忽然抬起手擦眼淚:
“那你什么時候回來呀?”
苻雍呆了一下:
“你現在怎么老是哭哭啼啼的?部署好北邊的事,十天半個月我會馬上趕回來的,剛好能趕上你生產。萬一中間你要生了,一應事務我都已經安頓好,你也不要害怕,聽幾個嬤嬤安排行事,斷不會出什么差池。”
聲歌起身將做好的衣服拿出來:
“那你把這個穿上,這可是我親手給在你做的,你穿著這衣服就能感覺到我在你身邊。不管你走到哪里,看見這件衣服都要記得我尉遲聲歌與你同在,知道了吧?”
苻雍低頭看著聲歌一臉疑惑:
“你擔心你懷孩子我會在外頭胡來?你也知道我沒那閑工夫。你別說,還真挺合適。”
聲歌苦笑道:
“太合適了,你可別吃胖了,胖了可就穿不上了。”
“我吃胖了,你就不再給我做一件了?”
聲歌看著苻雍一臉為難:
“你吃胖了我再做,那得繡多少花啊。”
苻雍捏了捏聲歌的臉:
“這個是兒子,你就不生女兒了?懷女兒養胎的時候你可以再做啊,光閑著你又不定生出什么事來了。我想要像你的女兒,生了女兒還可以姓尉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