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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衡燁并不反駁,又道:“先帝在位之時,國庫便空虛著,這兩年雖好上一些,卻也供不起你揮霍多久。”
蕭衡煥一開始還未回味過來,心想:我恨不得早早班師回朝,哪里有心思揮霍你的糧草?再一細想,卻有一絲涼意蔓上心頭:蘇浙是他母家康家的根基所在,母親家族之中雖少有官居高位的棟梁之才,在做生意上卻是一等一的,尤其前些年靠著母親蔭庇,官商勾連,很是發過一些財。哪怕當年江南之行被敲打過一次,叫一群人吐了不少油水出來,卻也并未傷了根本,因而如今的康家在江南一帶,仍是首屈一指的富貴。
蕭衡煥的手指抖了一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更低了幾分:“既然國庫空虛,糧草與軍餉的事,你也莫要操心了。”
蕭衡燁嘆了一聲,道:“這事你卻不必勉強。你母家雖然富貴,要擔起幾個軍的糧草卻也不易。何況清剿倭患本是朝廷分內之事,再難也該從國庫發餉,哪有讓你自理的道理。”
蕭衡煥抱著人,只覺得心更沉了些許,輕聲道:“那便先將銀錢捐進國庫,再由你來調撥,可好?”
“……你肯為國分憂,我自然是歡喜的。”蕭衡燁半閉了眼靠在他懷里,語調一如既往地平靜無波,“只不過這事你若有一絲不情愿,那便罷了,絕不強求于你。”
蕭衡煥嘴角彎起,露出了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道:“能讓你歡喜,我哪會不情愿。”說罷伸出手來,替他理起濕發。他看著蕭衡燁一頭青絲在水中柔柔飄著,忽然一個念頭從心底生出來,緊緊攫住了他的心臟,叫他一時間幾乎無法呼吸,半晌才喑啞著嗓音問:“你今日過來尋我……是為了此事?”
“什么?”蕭衡燁雙眼已經全然閉上,連同聲音都顯得有些困倦。
“你若是為了此事,直說便可,大可不必為此……”蕭衡煥心中絞痛,開口亦顯得艱澀,卻還是強忍著將話說了下去,“……獻身與我。”
蕭衡燁分明聽清了這話,卻仍在他胸膛上靠了片刻才緩緩抬起頭來,輕聲道:“為何一定是我為了此事獻身與你?為何不能是我對你日思夜想、情難自抑,借著此事的由頭來看你一回?”
“……”蕭衡煥的呼吸頓時粗重了許多。這兩種說辭有如天壤之別,攪得他腦中如同亂麻。他沉息良久,才漸漸找回了些許清明,眼中微微露出痛楚之意:“你我都很明白,這兩者里邊,哪一個更可信些。”
“……說得也是。”蕭衡燁輕笑了一聲。他身體向后退去,離蕭衡煥遠了一些,忽而又問:“蕭衡煥,你是不是從來都不覺得,我或許會有意于你?”
“我……曾經盼過。”蕭衡煥定定看著他,手指在水下握成了拳,拼命壓抑住靠上前去、將人一把拉進懷里的沖動,“如今已不再想了。衡燁,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對我有意……你肯容我對你有情,便也夠了。”
“是了。你就是這么自說自話的一個人。”這樣的情話實在是意料之中,蕭衡燁又輕笑了一聲,“不過這話倒說得很對——你對我做下這許多惡事,我若還能對你有意,除非是失了魂了。”
“衡燁……”蕭衡煥已經全然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以痛楚的目光望著他,低低叫著他的名字。
“從前我只盼著能離開你,如今也不再想了。”蕭衡燁看著他,神色間有些悵惘,“我原想對你好一些的,可我實在受不了那么多。我受不了你給我的蠱,也受不了你給我的恨。”幾乎是嘆息著,蕭衡燁又靠近了他一點。
“你想要什么?”時隔半年,蕭衡煥再一次問出了這個問題,“若我能給,上天入地也為你尋來。”
“我不要你上天入地。”蕭衡燁輕聲道,“我要你常伴左右,要你任憑驅策,我還要你……痛徹心扉。”說罷又是一笑,笑容絕美,卻又帶了幾分凄楚。
“……好。”蕭衡煥低低應下,終于再忍不住,伸出手來將人重新抱進懷中,“那我便常伴你左右,任憑你驅策,為你……痛徹心扉。”
聽到這話,蕭衡燁的雙唇禁不住顫抖起來,半晌才道:“過去許多年里,我都不知道,你原來是有心的。”
蕭衡煥自嘲似的笑了笑,道:“在它為你痛過之前,連我自己也是不知道的。”
“那是什么時候的事?”蕭衡燁不禁微微抬頭。
“……你去蠱的那一天。”
蕭衡燁怔了許久,才又輕輕嘆出一口氣來:“這樣晚。”
蕭衡煥的心臟一陣一陣抽痛著,過了許久,生平第一次,說出那三個字來。
“……對不起。”
“如今說這些,又有什么用。”蕭衡燁輕笑了一聲,又緩緩靜下來,“真的不再想一想么?……即便我這一輩子,都絕不可能喜歡上你。”
“衡燁……我哪里還有回頭的路。”蕭衡煥伸出手去,握住了蕭衡燁垂在水下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嗯……”蕭衡燁輕輕應了一聲,“說得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