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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長臂搭在沙發(fā)靠背上,彎曲的膝蓋打開著,長腿快碰到茶幾。
誰都沒出聲,客廳里一時只有風(fēng)從樹葉間穿過的聲音,嘩啦嘩啦。
“那天晚上我還沒說完的故事,你還聽嗎?”陳山野手指卷起一縷紅絲,用指腹搓揉著尾端,像捻揉著花瓣上的脆弱經(jīng)脈一樣。
“嗯,你說啊。”阮玫低頭玩著自己的指甲。
那一天還沒有入冬,卻是陳山野覺得最冷的一天。
吳家一開始也是不知道吳璇麗去了哪,三個家庭一夜之間被突如其來的暴雨兜頭兜臉淋得狼狽不堪,趙冰清甚至埋怨說一定是陳家讓她閨女受委屈了她才會離開。
那一次,陳山野第一次見到老實了一輩子的父母氣得臉紅脖子粗的模樣。
直到吳璇麗后來給吳家打過一次電話,說自己安好,讓他們不用找她,并讓吳家父母轉(zhuǎn)告陳山野可以單方面起訴離婚。
陳山野要來了那個電話號碼,可對面機械冰冷的“您撥打的用戶已關(guān)機”把他再次拉入無境深淵。
陳思揚那時候還太小,盡管有陳河川和沈青幫忙,但陳山野沒辦法完全丟下他跑去找人,只能邊工作邊托人打探吳璇麗的消息。
想離開也好,想結(jié)束也罷,他也想能和吳璇麗談一次,面對面地談。
有一段時間他整日整宿的在外面跑活,不能喝酒,就只能靠一包包香煙度過,煙熏進眼里熬出了一潭血,胡子好多天不刮,情況肉眼可見的糟糕。
陳山野是懷疑過自己的。
他動搖過,沒幾個男的對這種事不介意。
無論吳璇麗是不是跟流言傳的一樣,是因為有了別人而走,在陳山野看來,自然是自己做得還不夠好,抑或,錢賺得不夠多,她才會離開。
直到冬至那一天他提前收工回家,一進門就見陳思揚搖搖晃晃邁著兩條打顫的小腿兒向他走來,走得還不穩(wěn),噗通一下子坐地板上了。
陳山野趕緊脫了手套想去抱他,是陳河川阻止了他。
好好睜大眼睛看看你兒子,他比你還厲害,陳河川說。
陳山野半跪在地上,慢慢收回半空中的手。
小男孩從地上撐起小小的身軀,站起時重心不穩(wěn)又往后踉蹌了兩步,兩只小手跟企鵝翅膀似的在空中劃了兩下,等到站穩(wěn)了再重新向他走來。
學(xué)步鞋是沈青買的,每走一步就會吱呀一聲的那種。
時輕時重的一聲聲把陳山野這個大老爺們撞得鼻酸腦門漲,牙齒死咬著唇,硬是忍著眼眶中的水霧不要匯聚成團。
可陳思揚的一個擁抱,一個笑臉,一聲爸爸,讓他一瞬間潰不成軍。
他不再沒日沒夜地賺錢,煙量減少了,陪家人的時間多了。
春花長滿山野的時候,有人傳來了信兒,說在廣州見過吳璇麗。
陳河川看出了他的想法,讓他真想去就去吧,揚揚放家里養(yǎng)著。
“你后來找到她了嗎?”不知不覺,阮玫已經(jīng)半倚進陳山野懷里,長墜耳飾被他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撥弄。
“我沒有刻意去找,城市那么大,要找一個人哪有那么容易?再說了,也不知道那消息是不是真的。”
“那你還在廣州呆了那么長時間?”
手指往下,在她脖側(cè)軟肉輕撓著,阮玫發(fā)癢,躲往他胸口蹭了蹭。
“我想親眼看看,讓她還有那么多人憧憬的世界是怎么樣。”陳山野低啞說道。
“哦?你看了那么久,現(xiàn)在覺得這個世界怎么樣?”
“沒怎么樣,月亮還是那個月亮。”他嗤笑一聲:“還看不到星星,光污染太嚴重了。”
手順著背往下滑,陳山野握住了她的軟腰,稍微用點力就把她翻了個身托抱到腿上。
阮玫屈膝跪坐在他身上,手撐著他平坦結(jié)實的胸膛,右手手掌下是如鼓擂的心跳。
她掉落進陳山野深不見底的黑眸里,任由自己沉溺其中,主動放棄了呼救的機會。
“陳山野,你干嘛……唔——”
這個吻帶著甘甜,是陽光下沾著細白糖粉的蜂蜜話梅,在兩人唇舌間裹著津液來回翻滾。
在大城市的這幾年見到的人情冷暖人間荒唐,是陳山野過去這么些年都沒見過的,只是大城市機會多,只要肯干的話來錢快,他便留了下來,在這通天的水泥森林里日夜行走。
好在啊,在這無邊無際的森林里,見到了你。
垂墜于脖頸旁的白珍珠黑玫瑰在風(fēng)中搖晃出一曲圓舞曲,夏日暖風(fēng)溫柔親吻著他們的臉頰,后山的樹海颯颯作響,每一片樹葉都在盡情歌唱。
交換著親吻的兩人不約而同地,都想起了那一晚在大劇院旁聽到那陣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