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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玫從豐巢里取出一個包裹,是前幾天在網(wǎng)上買的led燈管,新房子里原配的燈泡都是白紙般的顏色,照得投到白墻上的影子都寡淡了一些,她喜歡暖光,熟透的橙子果肉擠出酸甜汁水那般。
那才能讓她感覺到家的溫度。
半個月前她租了陳山野熟客介紹的那套房子,因為地點實在太令她鐘意了,預算超出一點就超吧,每個月努力賣多幾個小玩具就行啦。
房子和店鋪只隔著三條內(nèi)街,走過三家咖啡店和一家眼鏡店就能到,她可以保持著自己睡到中午的習慣,悠悠然踢著拖鞋下樓,吃碗云吞竹升面或炸兩腸配皮蛋粥,再回店里忙活。
也可以像現(xiàn)在這樣,快遞員傍晚收走包裹后,聞著咖啡豆直火烘焙出的香氣漫在街區(qū)上空,踩著玫瑰色落日下?lián)u曳舞動的樹影慢悠悠往家里走。
樓梯轉(zhuǎn)著一道道彎走上四樓,一層三戶,但有一戶是空房子,她的對門住一對情侶,沒有養(yǎng)總會撕心裂肺吠叫的小動物。
一房一廳一衛(wèi)一廚,本來陳山野想幫她把店里的床搬到新房子,結(jié)果床墊剛抬起,就看到幾根床板橫梁全有了裂痕,木頭還沒完全崩斷開,但也是岌岌可危了,怪不得床兒吱呀吱呀叫得那么兇。
阮玫睜大眼,顫抖著手指控訴,床壞了,陳山野,床被你壓壞了,這讓一個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陳山野蹲在地上,輕輕松松將她裝滿衣服的編織袋扛到肩上,說,等找一天有空了,去家具店挑張床。
阮玫覺得實體店的價格太貴,不如在網(wǎng)上買就行。
陳山野搖頭:“床當然是要試睡過才知道合不合適?!?
店里電閘的封條上個禮拜解封了,復電后第一件事當然是得把這段時間欠下的訂單打包發(fā)走。
快遞單從熱敏打印機里雪片般吐出,阮玫準備熬一個通宵,一次性把百來個包裹解決了。
凌晨兩點時院子鐵門被敲響,叮叮當當,像拉著圣誕老人雪橇的紅鼻子馴鹿脖子上的金色鈴鐺。
橘黃路燈的朦朧微光灑在男人發(fā)頂,閃耀的反光背心是那掛在深藍天鵝絨上的十字星。
陳山野舉起手里的塑料袋揚了揚,她眼尖地看見袋子上印著的餐廳logo,是她兩個小時前在微信里哀嚎著想吃的那家烤生蠔。
從云南回來后,似乎一切都變得理所當然。
陪她看房子,幫她搬家,下班后給她買宵夜,幫她打包包裹,送她回家,在她開口說“太晚了要不留下來過夜吧”的時候跟她一起上樓。
逛家居店試床時陳山野在她身旁躺下,兩人一同陷進柔軟面包里相視一笑銷售笑問他們的婚房面積有多大,如果空間足夠的話可以買1.8米大床又順便買了新的枕頭和床品,雙人的。
以及給陳山野發(fā)了信息,說燈泡到了。
陳山野回,今晚下班過來給她換。
理所當然得,像六月初始能聽到夏蟬鳴泣一樣。
阮玫換了身衣服出門,小飛度融在車流中穿梭,追著橙藍相溶勾兌出紫色的天邊跑。
測完手腕溫度,換上親子餐廳的一次性拖鞋,阮玫搓揉著手上細細密密的免洗洗手液,一拐進色彩鮮艷明朗的用餐區(qū)就見著宮欣了。
烏黑短發(fā)整齊及耳,談及金錢時精光閃爍的眼眸此時溫柔如午后紅茶,凝視著兒童游樂區(qū)里的某一處淡淡勾起笑意,交迭的長腿慵懶地輕晃,輕飄飄的一次性拖鞋似掛在月牙上快跌落的水百合。
“包租婆?!比蠲荡蛄寺曊泻簟?
“來啦?坐吧,看看喝什么你直接叫哦?!睂m欣把餐牌推到她面前,站起身拿起椅背掛著的一粉一藍兩個保溫水壺:“我拿水給小孩喝,你等等我。”
她拉開宮欣對面的椅子坐下,但看著方桌另外兩邊各擺放著一套兒童餐具,一時有些不解。
翻了幾頁菜單,她轉(zhuǎn)過頭,見宮欣站在游樂區(qū)玻璃圍欄旁,低頭對兩個小孩笑著說些什么。
阮玫認得宮白羽。
宮欣極少發(fā)小孩的朋友圈,但帶過幾次白羽來她店里拿訂購的商品,小男孩長得極好看,樣子比電視里的好些個童星還來得標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