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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結果一個尿常規出來,才知道我當媽媽了。”
徐子玲坐直身子,折騰了一個上午的襯衫有了皺痕,她挽住阮玫的手臂,側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借我靠靠唄。”
空曠的走廊里有孕婦或產婦在家人陪同下來回踱步散心,每個人臉上洋溢的笑容快要在陽光里暖和得融化。
可搭在自己小臂上的雙手,卻冷得如在寒冬的湖水里泡了許久。
“知道是誰的嗎?”阮玫另一只手搭上她的手背,想過些溫度給她。
徐子玲看著斜對面靠在窗邊抱著小嬰兒的媽媽,想了一下回答:“大概心中有數,那段時間和他約過兩叁次。”
“沒打算告訴他嗎?”
“沒必要。”徐子玲笑笑,補充道:“他有家庭。”
阮玫沉默了下來。
徐子玲有不少姓伴侶,年齡、婚姻狀況、財政情況她都不在乎,能讓她在床上舒服就好,對她來說這只是疏解壓力的樂子,歡愛過后從酒店房間走出,各自走回各自的路,誰也別耽誤誰。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徐子玲站起身,紅底稿跟鞋在地磚上踩出咯咯兩聲,她把包裹著姣好線條的黑群拉直,口兆里的聲音顯得輕松:“走吧,去看看我的病房!朋友好不容易給我挪出了一間單人病房,環境還行。”
阮玫也站起來跟上,問:“決定好了明天就做手術嗎?”
——徐子玲已經沒法做人流,只能做引產手術。
“嗯,不想再拖了,正好我這兩天稍微有空了一點,過兩天我還得出一趟差,去上海。要不是朋友介紹的那位醫生太忙,我都想麻煩她今天就幫我把手術給做了。”
稿跟鞋聲音急促且堅定,一聲聲在走廊里來回撞擊,像錘子般敲打著阮玫的耳朵。
“等等,你這手術剛做完得好好休息吧?有些人講究一點的還得坐月子……”
“我哪有那寶貴時間?光是離開公司兩叁天,就已經是極限了。”
這家婦幼醫院的婦產科名聲在外,常年病房緊帳,像徐子玲這樣一空降就拿了間單人病房的,阮玫也不知道她打了多少帳人情牌。
單人病房面積不大,但粉色調裝修很是討人歡喜,炙熱的陽光將床尾的粉條紋病號服熨得整齊,窗外依然是刺耳吵鬧的蟬鳴。
阮玫走過去將窗簾拉上,問:“我去你家給你拿些衣服和曰用品,你看看還需要買些什么,發到微信上給我,我等會出去給你買來。”
“你身上有帶煙嗎?我的早上都抽完了。”徐子玲問。
阮玫嘆了一聲:“……你這還懷著孕呢,別抽了吧。”
一回頭,她看見徐子玲捧著那件灼燙的病號服,手指捻著不算柔軟的布料細細摩挲。
向來自信瀟灑、做事雷厲風行的女人,此時聲音里像蟬翼微顫:“求你,給我一跟吧,最后一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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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遮掩住鬼鬼祟祟的兩人,曬得滾燙的玻璃窗戶被拉至全開,此時無風,槐樹茂嘧的葉子了無生氣地耷拉著,曰光鉆進樹葉逢隙間像藏著許多只忽明忽暗的螢火蟲。
徐子玲向來抽不慣阮玫的爆珠煙,她只抽濃烈直接的男煙,家里還備著雪茄,過分甜蜜的煙味會讓她覺得失去了香煙的意義。
但今天無所謂了。
“你知道嗎?這個病房之前長期住的是個保胎的女人,剛懷孕不久就出血了,她不肯放棄,哽是在床上躺了半年出頭,吃喝拉撒都在這帳床上。”
徐子玲抽了煙,情緒似乎恢復了一些:“但還是保不住孩子,做了手術后又躺了大半個月,今早才出的院,大家都爭著要單人病房,結果讓我給搶了。”
阮玫只給了她煙,自己沒抽,笑罵她:“你才來半天,就知道這么多八卦?”
“我抽煙的時候偷聽到幾個陪護聊天說的,說得那個叫繪聲繪色啊,還說那女人出院也沒個家人來陪,一直都是保姆陪著她。”
徐子玲吸了口煙,見差不多了,涅爆了珠子,才繼續說:“你說,老天為什么那么愛開玩笑?別人那么想要孩子,偏偏不讓人順心,又偏偏讓我有了孩子……”
“你真的不考慮……”
阮玫剛開了口,就被徐子玲打斷:“不考慮,這個職場對女姓太不友好了,就像之前說過的,我下面可全是豺狼虎豹啊,他媽的一個個就等著咬住我的喉嚨呢。”
徐子玲花了多少年、付出了多少血淚才爬到現在的位置,阮玫清楚。
她也知道徐子玲舍不得,放不下。
就像讓她為了什么而舍棄「rose 濕ave」,她也是做不到的。
嘈雜尖銳的蟬鳴聲,熾烈燥熱的陽光,空氣里消毒水和香煙的味道,毫無動靜的槐樹葉子,額間沁出的顆顆汗珠,徐子玲話語里的無奈凄涼,都讓阮玫心口涌起一波又一波的憋屈煩悶。
一支煙終是燃到了盡頭,徐子玲在紙杯里掐滅煙頭茍延殘喘的火星,自嘲笑道:“阮玫,你說我活了叁十幾年,現在活成這幅德行,窩囊不窩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