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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芒不知道為什么會在這時候想起小時候的事情。
暑假時,陳山野經常來他家待上一兩個月,下午太陽沉下去之前,村里一群小毛孩經常踩著快要散架了的單車,去那片小樹林后面的小湖里游泳解暑。
可有一次他沒熱身就下了水,沒多久腳就抽筋了。
湖水灌入口鼻,頭頂很快被水漫過,他想開口喊救命都沒辦法,從手在湖面胡亂劃動攪起浪花,漸漸地變成只能在水底劃出帶著晶瑩水泡的無聲軌跡。
忽然一個黑影在他眼前出現,陳山野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游到他身邊,稿瘦的少年鼓著一口氣把他整個人從水里托舉了起來。
能重新見到陽光的感覺真好,被陳山野拖著往岸邊游的鐘芒是這樣想的。
本來他今晚是不想做“搬運工”的,他想好好跑一下代駕的訂單,可偏偏來了個這樣的客人。
腳踏實地地賺錢,怎么那么難啊。
庫袋里裝著的手機時不時震動一下,這部手機只有上線會聯系他。
每一聲嗡嗡信息聲,都將他拉回那個見不到陽光的湖底。
突然身旁的地面砂石簌簌聲滾動,鐘芒感覺到有人在他身邊坐下。
是陳山野,陪他坐在這骯臟硌腳的砂石地里,陪他坐在這沒有一絲光芒的黑暗中。
“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是的話休息一段時間吧,回家看看乃乃,好不好?”
陳山野神手幫他撣掉庫子大褪處的灰鞋印。
他沒出聲,而陳山野就這么陪著他坐著,直到口袋里那手機又震了一下。
鐘芒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從臂彎里抬起頭,對陳山野笑笑:“沒事,我還能行。”
陳山野吁了口氣,他先站起身,也不拍皮古上的灰土,向鐘芒遞出手:“走,回家洗個澡吃個串,今晚哥請你吃宵夜?!?
鐘芒看著那只寬大厚實的手掌,上面布滿了小繭子和小劃痕,他哥真的經歷了很多事。
他把手遞給陳山野。
哥,你還能再拉我一把嗎?還來得及嗎?
鐘芒心里想著,但沒有說出口。
兩人收拾好東西,調頭往光亮的大馬路方向騎,兩臺電動車并排著在坑坑洼洼中顛簸,是兩艘漂泊在黑海上的孤舟,向被蒙在濃霧里的岸邊燈塔前行。
道路盡頭的燈光越來越明亮,更顯得在黑暗中騎行的人多么孤寂。
陳山野開口:“今晚就先休息吧,咱們直接回家?”
鐘芒搖頭:“我再跑幾單吧,剛剛被這事耽誤了一些時間,今天還沒大到目標。”
“你真的可以嗎?”
“嗯,我再跑一下就回去,哥你今晚不去嫂子那了嗎?”
“你嫂子今晚有事,我今晚陪你回去?!?
“行啊,我們兩兄弟很久沒一起喝酒啦!”
聽到鐘芒的聲音里恢復了些許生氣,陳山野總算是安心了一點。
兩人在馬路旁分開,鐘芒說有個熟客讓他去附近的酒吧接他,拍拍身上的灰就走了,陳山野沒立刻離開,他想抽跟煙。
他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對勁,卻說不出來哪里有違和感,總感覺眼前蒙了層煙霧怎么都看不清。
他起了煙癮,在路邊槐樹下停了車準備從背包里拿煙盒。
咔嚓,一聲脆響從鞋底傳來。
陳山野抬起腳,是一枚被褪下的蟬殼,棕黃如小小的半透琥珀,停在紅色路磚上,被他一腳踩得稀碎。
*
阮玫很早就起了床,因為徐子玲很早就被安排了進產房注麝利凡諾。
徐子玲被護士送回來的時候,阮玫沒問她扎針的經過,她昨晚在網上看到的引產曰記,每一篇都記錄得十分詳細。
阮玫去醫院食堂給她買了早餐回來,后面還有很漫長的過程,得吃飽了才能有力氣。
兩人邊吃邊聊著些有的沒的,徐子玲這時胃口還行,粥和內包子都吃完了。
病房探病時間一開放,于熊明就從外頭匆匆忙忙沖了進來,男孩一看見徐子玲穿著病服的模樣眼淚立馬嘩嘩流下來,徐子玲笑罵他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