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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之后,B市市長王坤因貪污受賄金額巨大、利用職務之便牟取暴利;其子B市文化局局長王浩因嫖娼、強奸、迷奸、雇兇殺人而被公安機關依法抓獲的消息很快被曝出,曾經受過王家父子迫害的名人也多有爆料,于是整整一周,報紙、電視、微博、自媒體的頭版頭條和最熱門討論都與王家父子有關。
人們都在討論著貪官污吏的伏法,王家父子一時間人人喊打。判決結果出來時,不說他們的刑期長得幾乎無望出獄,老百姓似乎還未他們不能被死刑立即執行而感到十分遺憾,想必哪怕出獄他們也翻不起什么風浪了。
而這第一手新聞給鄭鴻軒家的新聞公司帶來了巨大的流量,股票都上漲了好幾個點,不明就里的鄭鴻軒樂得幾天都沒睡著覺,他想打電話給顧長夏謝謝他照顧兄弟生意,卻發現居然聯系不上顧長夏了。
王家父子什么下場、鄭鴻軒家的公司得沒得好,徐青都無暇關注,她最多能記得給錢源打了個電話交代他接下來在顧長夏能回到熾陽娛樂工作之前,一切適宜都由他和董事會拿主意,剩下的全部注意力和精神力就只夠拿去應對顧長夏的崩潰狀況了。
后來證明顧長夏在案發現場的鎮定和清醒并不是一件好事。回到家不久,顧長夏就在長時間受寒和令人神經緊繃的恐懼的侵蝕下發起了高燒。
顧長夏的高燒發了三天,與高燒一同到來的是他精神崩潰的癥狀。之前被徐青治愈過的恐懼、被理智勉強壓下去的對徐青的病態依賴被這次綁架事件刺激之后,都以更加強烈的方式變本加厲反彈了回來。
高燒中的顧長夏不僅必須要與徐青有肢體接觸,而且只要徐青有稍微往后退開一點的意思都會讓他尖叫;他無法睡覺,總是像被魘住那樣掙扎,哭喊著“別碰我”“滾開”“惡心”,然后趴在床邊干嘔;只有當徐青將他完全摟在懷里與他從后背到大腿都緊貼,或者與他的胸膛靠在一起讓他的臉埋在她肩窩,顧長夏才能稍微平靜地小睡一會兒。
但是就算這樣他也睡不久也睡不安穩,如果身邊是空的,他睡不到二十分鐘就會立刻驚醒,哭著抖著滿世界找徐青,徐青可能趁顧長夏稍稍睡著的這個時間上個廁所或者洗個澡或者喝口水,無論她在做什么都只能奔進來抱著顧長夏安撫他,親他的臉他的唇他的額頭,反復說著“阿夏阿夏,青青在呢,別害怕”,哄很久才能讓顧長夏平靜下來;哪怕是徐青一直摟著他哪也不去,顧長夏也最多只能睡一個小時,然后就是上面的場景重演,他哭著抖著醒來,徐青再盡力安撫他直到他重新睡著。
本來事情都解決了,徐寒和趙采漪是要回L城的,但那三天徐青基本上是被顧長夏困在床上哪也去不了,連做飯也不行,只能依靠兄嫂給她帶些吃的幫她洗洗衣服,不得不又留了幾天。
第四天的時候顧長夏的燒終于退了,但他的理智似乎還沒回籠,他仍然必須要與徐青保持至少一整條手臂的肢體接觸,必須要被徐青摟著才覺得安全。這個時期的顧長夏非常怕人,他無法見到任何一個除了徐青之外的人,徐寒已經是除了徐青之外顧長夏接受程度最高的人了,但顧長夏見到他都仍然會躲在徐青背后發抖;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顧長夏看到他們就會哭就會發抖就會大聲叫“青青”,只知道一疊聲地尖叫似的驚惶地喊著“青青”。
徐青也試過抱著顧長夏去沙發上看看電視打發時間,但似乎就連電視上的聲音都太大了會刺激他的神經一樣,明明并沒有真人只是視頻里的對話,顧長夏聽著也會感到強烈恐懼,于是徐青只好作罷,除了日常生活的聲音和她自己的聲音,什么都不再給顧長夏聽了。
因著顧長夏不能見人的緣故,而且他的身體多少恢復了健康,徐青可以摟著他抱著他做一些雜事了,徐寒和趙采漪的行程雖然一再為各種突發事件所拖延,但最終還是回了L城。
臨走之前趙采漪實在是不放心:“小顧這個樣子,你一個人照顧得過來嗎?”
徐青摸了摸明明是個大高個、卻孩子似的蜷縮在她懷里睡著了的顧長夏的背,無奈道:“照顧不來也一定要照顧,這件事也沒誰能幫得了我。”
徐寒掃了一眼精神狀態明顯不對的顧長夏:“他……應該要看看病吧?這樣也不是辦法。”
徐青苦笑著嘆氣:“其實也不是突然爆發的,之前就有這種癥狀。我也想過讓他去看心理醫生,但他那時候只是在理智不太清醒比如喝醉酒或者太累的時候才這么依賴我,清醒的時候是很正常的,我以為他還好,就沒有要他去看病。但現在他根本不讓任何人靠近他,連看到別人的臉聽到別人的聲音都不行,這個樣子也沒辦法看病,只能再養一養,等他好轉一點,至少到能跟人講話的地步吧。”
徐青不在的時候顧長夏的能夠平靜睡著的時間稍微延長到了半個小時,而且現在兄嫂回了L城就沒人再他們送飯了,徐青試過一次先把顧長夏哄睡,然后到樓下菜場買點菜。她盤算得很好,去菜場隨便買點菜立即回來只需要二十分鐘,應該能趕在顧長夏驚醒之前回來,她重新抱抱他摟他一會兒他就能更安穩地繼續再睡一個小時,怎么想都毫無問題。
徐青幾乎是跑著去跑著回來了,拎著一袋菜進家門的時候氣喘吁吁,才用了不到十五分鐘,但僅僅十五分鐘的功夫家里已經是一片狼藉。
她才走沒多久顧長夏就驚醒了,他驚慌地大喊徐青也沒人回應,他從一個房間奔到另一個房間,沿途碰掉摔碎了無數東西,找遍了整個家也沒有見到徐青。驟然而來的巨大驚恐讓他喘不過氣,他絕望而崩潰地把茶幾上的所有東西都掃到了地上,然后躲在家里一個不透光的角落里抱著膝蓋瑟瑟發抖。
徐青是在客廳被窗簾擋住一半的黑暗墻角找到蜷縮著的顧長夏的。她像靠近一只受困的動物那樣慢慢地靠近顧長夏,走得近了才聽見他像是在冰天雪地里只穿單衣那樣牙關打顫發出互相磕碰的“咯咯”聲,他把臉埋在手臂里,盡量把自己蜷成最小的一團,顯然并沒有什么理智和意識,只知道反復地念叨:“青青,青青,青青!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