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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再等等,是否能在鏡中看到他已逝雙親?
兩輩子的時光,他早已忘記雙親模樣,但倘若能再見他們一眼……
乾坤袋中的幻石驟然發燙,沈晏歌只覺肩上一輕,古鏡禁錮竟化解了大半。斜地里挑出一柄秀麗銀劍,直沖他身邊一心而去,身后傳來女子叱咤之聲:“大師兄!”
竟是任楓先一步尋到了他。
沈晏歌也不再留戀鏡中畫面,方才任楓一擊為他制造片刻空隙,赤晷魔尊重獲自由,再無收斂,傾天一擊刺向一心!
道修與魔修的不同,在于魔氣陰冷霸道,融于一招一式,那出招便顯得格外詭魅,令人望之遍體生寒。
然鑲金戴玉的貢品寶劍能取人性命,銹跡斑斑的殘破匕首亦能取人性命,同樣能殺生,沈晏歌一直不明白,正道為何會對魔氣爆發的自己趕盡殺絕。
他在被逼得走投無路之前,根本不曾做過任何違戒之事。
正與邪,究竟是誰定下的呢?
這一劍是沈晏歌上一世臻至化境的一招。招式染了血,便再無顧忌,端得是銳利無邊。任楓眼中,像是一根墨色的針被拉至無限長,在她反應過來之前,那道墨光劃裂空氣,幾息后,墨光所過之處轟然掀起滔天氣流!
任楓被氣流裹退三尺才堪堪穩住身形,又運氣壓下被勁氣波及而紊亂的經脈,望向沈晏歌的一雙杏眼熾熱奪目,竟看得有些癡了。
那是她心目中的強者模樣。
那是她的……主上!
氣旋中心,一抹墨色與鴉青身影交戰正酣。沈晏歌雖著白色弟子袍,在魔氣包裹下,卻幾近深絳。他并未在小師妹面前遮掩自己的實力,大概是前世的習慣,他從心底覺得,任楓不會背叛自己。
只他到底還未達到前世魔尊水準,手中武器也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弟子佩劍,只堪堪和一心打個平手。
兩招后他便認清自己如今實力,不再與一心硬碰,手中法訣看似直沖一心面門而去,卻在最后轉了個彎,狠狠砸向那面古鏡!
鏡面平滑,卻不再有任何畫面浮現,不知是已經走完沈晏歌過去一生,還是術法被中斷。不論是何原因,這面奇異的鏡子才是他目前更為忌憚之物。
能讓玄鐵化為齏粉的狠辣招式,在打到古鏡時卻如同石沉大海。非但如此,古鏡在吞下他的招式后,竟通體發出淺淡的光,那光芒愈勝,竟如同晝日。
沈晏歌唯恐古鏡生變,與一心拉開距離作出防守姿態,卻見古鏡裹著靈光直沖自己而來,他躲閃不及,暗道一聲遭,眼睜睜看著光亮再次將自己籠罩。這一回,身體卻無任何異樣。
他浸著魔氣依舊精致如畫的眉眼透出幾分詫異,緩緩舉起手,方才霸道的那面鏡子,如今正溫順地躺在自己手心。
神武有靈,自愿認主。
這面古鏡……原竟是無主的!
幾乎是在認識到這件事的瞬間,沈晏歌驅使古鏡照射一心。
釘鐺!
無時無刻不在長虹池內回響的敲擊聲忽然近如耳畔,那聲音竟比山崩還嘹亮,比滄海還悠長,那是神武在圣人手下成型誕生的啼哭!
誰能夠驅使秘境內無主靈武?
誰實力超然,卻長久駐守一方秘境?
沈晏歌愕然開口:“你是……申屠高懿!”
一心在古鏡認主之時便收了手,再度搖起手中紙扇。他身形肉眼可見地逐漸透明,自下而上化為一縷飛煙,帶著幾分遺憾笑道:“夙昔鏡也算是我的得意之作,你須得善待它,帶它替我看看如今世界。”
原來讓沈晏歌陷入苦戰良久的,不過是一面無主神武,和圣人的一縷神魂。
大道至巔,實力便是如此懸殊。
沈晏歌一時無言,遙遙對散去的人影行了個后輩禮。
秘境中的靈霧霎時濃烈,再看不清周遭景色。這是時辰已至,即將離開秘境的征兆。
沈晏歌望一眼掌中古鏡,靜靜等待從秘境回到外頭。神武在并未驅動之時,便如同一面尋常但精致的鏡子,倒映著公子如玉的臉龐。
他猜,其實申屠高懿早已鍛造出比夢境中更為出色的武器,夙昔鏡便是其一。但成圣之際,鍛造靈武成型又將其丟棄的動作已然成為他的詛咒,他在上萬年、數百萬次千篇一律的循環中失去了分辨是非的神智,再無法停下。他被困于這一方沒有邊際的秘境,只能化出神魂分身伴在自己鍛造的神武身邊,只為從外界進入的修士身上看一眼如今外界模樣,直至神武認主,分魂便也失去了存在的意義,消失于白霧之中。
那自己呢?
將自己困于原地不得進展的詛咒,又是什么?
是對師尊刻入骨髓的愛恨,還是在正道數十年灌輸中抹不去的那份,魔氣纏身的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