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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歌慌忙將手掌覆在葉忘奕后心替他渡氣療傷,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真氣根本入不了對方體內(nèi)。
只有一種原因修道者無法接受另一人的真氣——他的道途不再暢通。
葉忘奕先前分明是在眾人面前強撐,他的修為十不存一,道途更是呈斷截之勢!
再重的傷也不會影響到道途,除非修道者自行選擇背道而馳。
是什么影響到了葉忘奕的心境,又是什么選擇會讓他放棄大道?
神思急轉(zhuǎn)間,沈晏歌的指尖一點點變得冰涼,他呼吸急促地開口:“你修的是無情道?你竟修的是無情道!”
此刻無情道生生斷裂,明擺著師尊心生情愫,是誰害他道心不穩(wěn)昭然若揭。沈晏歌來不及為師尊對自己的感情感到高興,滿心只剩即將被潮水吞沒窒息般的恐慌。
他究竟對師尊做了什么?
他究竟對師尊做了什么!
許是察覺到了弟子激烈的情緒,葉忘奕竟從無盡的疲憊中睜開了眼。喉頭腥甜,心中大道正以無法挽回的速度寸寸化為齏粉,他知道自己所剩時間不多,勉力坐起,自乾坤袋中取出一朵通體晶瑩的花放在沈晏歌手心。
此花無根無葉,花瓣上水紋流轉(zhuǎn),剛一觸及皮膚便帶來徹骨寒意。沈晏歌在卷宗秘錄上讀到過,這種花名為冰心氳蓮,在弱水深處經(jīng)三千年才能凝得一株,可通經(jīng)洗髓,對沈晏歌而言,可以抑制他的魔道血脈!
他這一世并非沒有動過用冰心氳蓮壓制魔氣、安心跟在師尊身后修道的念頭,但弱水冷徹骨髓、能腐蝕萬物,便是成圣大能長時間浸泡在弱水中,都難以支撐太長時間,更別提其間蘊含的種種殺機險境,下了弱水,哪個不是九死一生!況且弱水何其深邃廣袤,即便去了也無法保證一定能尋到氳蓮,他也就斷了這個想法。
葉忘奕此行一月,拖著大道崩碎、修元消逝的身體,竟是去了弱水,替他尋這朵能鎮(zhèn)壓魔道血脈的花!
沈晏歌抓過葉忘奕的手腕探查他的脈絡(luò),后者下意識地躲了躲,但他如今哪里能躲得了沈晏歌,只能任弟子的真氣進入經(jīng)脈,查看他的身體內(nèi)腑。
越是探查,沈晏歌的臉色就越發(fā)嚴(yán)峻。師尊外表看著無事,其實內(nèi)臟已經(jīng)長久的腐蝕而虧空;原本就算無法繼續(xù)修道,他也可以以普通人的身份繼續(xù)活下去,但他浸了弱水,又失了道途,便再無生機!
“你,你為什么要……”他聲音沙啞,說到一半已經(jīng)講不下去,眼眶通紅。他何德何能讓葉忘奕對自己用心至此?
熟悉的寬厚手掌輕輕落在了他的腦袋上。
“其實,我原本想過瞞著你,或者尋一個此生與你再不相見、甚至讓你厭我的辦法,大概對你我都好,你不再念我,我也能維持在徒弟面前最后的尊嚴(yán)。”在沈晏歌陡然變色的神情中,葉忘奕說,“但自與你有了肉體糾葛,知你擁抱我時的力度后,我才明白,是我一直小看了你的感情。
“就算我一言不發(fā)離開,你便是踏遍這世間,哪怕刀山血海,也會試圖找到我。想到你會為此付出多少艱辛,我……舍不得。
“而習(xí)慣了你的喜愛,若將它們盡數(shù)轉(zhuǎn)為恨意,化為朝向我的尖銳鋒芒,我……不甘心。
“沒了無情道影響,我才知自己對你竟有這么多不甘不舍。為師這次,到底還是自私了一回。”
葉忘奕的掌心自沈晏歌頭頂移至臉龐,拇指摩挲著弟子震驚卻依舊精致的眉眼,微微笑道:“怪我,應(yīng)該早些意識到自己的心意,害你久等。晏歌,我——”
沈晏歌心猛地一跳,慌亂道:“不,不,別說……”
“——我喜歡你。”
縈繞在葉忘奕身邊、一直以來都沒有因沈晏歌而產(chǎn)生絲毫波動的氣運忽然猛烈震顫,磅礴的金色氣息從葉忘奕身上剝離,盡數(shù)注入沈晏歌體內(nèi)!
那是集小世界最多運勢于一身的天選之子,他的氣運何其龐大,以往沈晏歌費勁千辛萬苦都無法撬動分毫,此刻卻再無收斂,劇烈地沖刷過他的神魂,讓沈晏歌一時失去所有的感知,仿佛身處漫無邊際的金色海洋。
他掙扎著找回神智,生生從氣運的洗禮中奪回身體的控制權(quán)。即便如此,他也無法阻止氣運自葉忘奕身上流逝,眼睜睜看著它們流入自己體內(nèi),又被袖中的幻石吸收。
在氣運流轉(zhuǎn)中,他感受到體內(nèi)同時被注入了一股強大的真元氣息,它渾厚卻溫和,舉重若輕地融入自己的經(jīng)脈,如同砂石遇水則固、暗夜亮起明燈,將腐蝕脈絡(luò)的魔氣片片鎮(zhèn)壓。
便是在彌留之際依舊有如此實力,承諫長老的實力足以令任何人膽寒。沈晏歌的身體無法克制地發(fā)起了抖,不是因為這氣息有多霸道,而是他在其中,察覺到了難以忽視的熟悉感!
前世他在驟然爆發(fā)的魔道血脈中痛苦難忍之際,就是這道氣息替他壓制住撕裂經(jīng)脈的霸道魔氣,讓他活了下去。
什么樣的力量才能將幾乎吞噬所有經(jīng)脈的魔氣生生壓回去,讓即將淪為妖魔的人再度恢復(fù)理智?
唯有一個修士的本命真元!
上一世,葉忘奕在重傷昏迷之際察覺到弟子的異變,他到底拖著怎樣虛弱的身體強自醒來,忍受著怎樣的痛楚,才將本命真元從自己體內(nèi)割舍,渡入了弟子體內(nèi)?
而他卻因第二天沒有看到師尊、聽聞公儀弘懿和其他人“他不想見你”的言論,對葉忘奕心生動搖!
沈晏歌從未嘗過如此苦澀的絕望滋味,就連呼吸都扯得他心臟生疼、四肢發(fā)顫。
“不要……”他哽咽著,聲音已近破碎。
不喜歡我也沒關(guān)系,一輩子不回應(yīng)我也沒關(guān)系!即便受盡世間冷眼,嘗遍人間煉獄!
我只想要你好好活著!
我只,求你……
不要離開我……
許是猜到他的自責(zé)想法,葉忘奕用最后一點力氣,揉了揉他蹙得難以化開的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