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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也心如刀絞,如何能告訴左婉淑,她的師兄恐怕不會再出現了。
無人能察覺,天道的天平正在劇烈顫抖。
小世界擁有天選之子,自然也有與之相對的支柱。支柱是最適合與天選之子在一起的人,也是最容易撬動氣運之人。
在身為支柱的左婉淑的渡氣中,深埋沈晏歌體內的氣運出現了松動的跡象。
微弱的氣運之光在他身周縈繞不散,沈晏歌已經喪失五感,看不見、聽不到、也感觸不到任何事物,卻依舊察覺到了它們的悲傷,他輕輕笑了一下。
“回到你們原本該在的地方去。”他在心中對它們說。
縷縷微光盤旋不散,沈晏歌的意識于此刻陷入黑暗。另一股柔和的光自他體內逸散而出,托著星星點點的光芒消散在空氣中,穿越時空回到它們各自所在的小世界。
那是屬于沈晏歌自己的氣運。
其中有一片光并未離開這個世界,而是飄向了不遠處床榻上,一具已經冰冷僵硬的身體。
驀地,光芒大盛!
葉忘奕含著沈晏歌的精液陷入沉眠,身體被對方的淚水打濕,同時濺上了對方噴出的血水。氣運回歸,血液、淚水、精水混雜于一身,摯愛之人身上三樣至純至燙之物足以融化千年寒冰!
他因心中有了愛而沉睡,又被心愛之人喚醒。
太上忘情,必先動情。
葉忘奕,道大成!
鴉翅般的睫毛先是顫了顫,接著緩緩睜開,露出眼瞼下寒霜凜冽的雙眸。那對眸起初還帶著些許茫然,轉瞬化為警醒。葉忘奕迅速坐起身,目光在四周梭巡而過,神色愈發凝重肅然,卻在看到倒在地上那個渾身浴血的身影時盡數轉為震驚,眼中再看不到其他事物。
沒人能看清他到底是怎么動的,仿佛兩人之間的距離被生生抽走,下一步,葉忘奕便邁在了沈晏歌身旁。
公儀弘懿還未從沉痛中走出,驟然見沈晏歌身旁閃現一人,下意識作出防備,待看清來人后,驚喜出聲:“承諫!”
“師兄!”左婉淑以往在葉忘奕面前都力求完美,從未有過如今身染血污、臉掛淚痕面對他的情況,但她顯然什么都顧不上了。
原來只要知道他好好的,她什么都可以放棄。
葉忘奕對她點了點頭,將沈晏歌接至自己懷中。
公儀弘懿忽地屏息,并制止住了其他人欲出聲呼喚葉忘奕的動作。作為一宗掌門,他眼神過人,一眼便看出葉忘奕身周縈繞的縷縷氣華,眉宇間透出隱隱圣意。他知道這代表什么:葉忘奕道已大成,不消半日即將成圣飛升!他由衷為故人之子感到高興,并自覺為對方的飛升護法。
他知承諫平日最喜愛這個大弟子,也為沈晏歌感到愧疚與遺憾,便沒有打擾他們師徒告別。
因即將成圣,葉忘奕舉手投足間都帶著幾分讓人不敢褻瀆的神性,又因他冰冷的神情而愈發顯得疏離。分明是一貫冷冽的表情,公儀弘懿卻在那張從小看到大的臉上感到了幾分陌生。
就像是厚重的積雪再也無法壓制深埋底下的熔巖地火,無比強烈炙熱的情緒因太過壓抑即將瀕臨崩潰。
沈晏歌竟對葉忘奕影響深刻至此?
緊接著,他看到葉忘奕的動作,忍不住急急喝道:“你瘋了?!”
葉忘奕竟將自己的全部修為注入沈晏歌體內,用所有修道人士魂牽夢縈、千載難逢的成圣機會,換取弟子的一線生機!
他分明才從死亡邊緣回來,卻比左婉淑更不要命地透支著自己的真氣,源源不斷往沈晏歌體內注去,只為讓真氣再度在弟子體內運轉。然而沈晏歌經脈俱毀,如同木盆失了底,再多的水灌入其中,也只會盡數流走。
葉忘奕聽不到周圍聲響、看不到身旁之物,眼中只剩沈晏歌一人。半步成圣之人,卻在恨惱自己的無力,竟只能眼睜睜看著弟子在懷中漸漸失去溫度!
這樣下去,只會兩人一起失去性命!公儀弘懿等人焦灼無比,卻無能為力。且不說半步成圣的氣場讓人難以靠近,就算強行前去打斷渡氣,也只會玉石俱焚,再無挽回余地。
怕是只有真正成圣之人,才能救下如今的葉忘奕與沈晏歌。
焦急間,一股清風夾雜著寒意自眾人身側拂過。
那寒意讓所有人精神一凜,心頭燥意降下些許,接著才看到,一朵通體晶瑩、奇寒無比的花被這陣風帶到了葉忘奕身旁,讓他終于意識到周遭的存在。
“冰心氳蓮!”左婉淑精通藥理,認出了卷宗秘錄上記載的異花,她因喜意而再度落淚——此花有通經洗髓、重鑄經脈之效!
是誰在此時還能喚回葉忘奕的片刻理智,他又從哪里找到的這株冰心氳蓮?
只有即將成圣的葉忘奕,聽到了似無窮遠、又近在耳畔的,鐵器敲打的釘鐺聲。
不遠處,夙昔古鏡鏡面忽地碎裂,光華自鏡身散去,再無法映照出任何事物,由一面神器徹底化為凡物。
一抹身著鴉青玉錦長袍的人影收起手中折扇,帶著臉上的笑意消散在空氣之中。
他果然沒看錯人,跟在沈晏歌身旁看如今世界,確實精彩無比。
不知距下一次離開秘境,又要等多久呢?
原本用冰心氳蓮重塑經脈還需煉制熬煮,但沈晏歌的生命無時無刻不在流走,哪里有時間祭煉藥材?葉忘奕將氳蓮放入口中,以半步成圣的自身之軀為爐,顧不上口腔因弱水的寒氣冰凍、又因藥力沸騰而潰爛,貼上弟子冰冷蒼白的唇,撬開對方的唇齒,一枚被真元凝結而成、裹著血水的冰丸自葉忘奕口中緩緩渡入沈晏歌體內。
帶著圣意的真氣源源不斷地往沈晏歌體內涌去,經脈于體內再度成型。葉忘奕不知道兩人雙唇相交了多久,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舌頭被輕輕吮了一下。
他睜開眼,看到一對略顯虛弱的剪水雙瞳,正溫柔地回望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