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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陪我去,等回來...我就告訴你。”鐘離安的手臂慢慢收緊,直到時月風完全被圈在他懷里,時月風的手舉起來,在空中停了一下,最終還是落到鐘離安的后背上,安撫地拍了拍。
鐘離安這個魔君顯然當得很稱職,他一手攬時月風,一手帶起靈力劃破虛空,時月風只覺得眼前黑了一下,轉眼便精準落在了在流金輿圖里看到的矮山山腳上,可見鐘離安對魔界每一處都極其熟悉。
鐘離安的臉色倒是稍霽,轉而化為了一聲冷笑,他看著山腰上那處生魂環繞的偏僻木屋,沒有松開摟著時月風的手,反而低聲說了一句“別動”,鋪天蓋地的濃厚靈力從他全身經脈泄出去,霸道恐怖的靈壓頃刻間將屋子和人都壓成灰粒,紛揚了片刻就落入塵土,被特殊陣法囚在此處遭受煎熬的生魂得了自由,飛快地遠去了。
時月風第一次見到鐘離安動用靈力來殺人,他切實認識到站在整片大陸最頂尖的男人擁有什么樣的實力,而且與鐘離安本人的形象截然不同,居然如此簡單粗暴且不講道理。
“等等,那個人,你這就殺了?不,不問點什么?”時月風回過神來,拽著鐘離安的袖子問道,鐘離安反手拉著他慢慢往回走:“這個人修為就跟你差不多,沒這個膽子搞這種事也沒那個能力殺這么多人不被發現——不是說你修為低的意思,你才幾歲,我在你這個年齡的時候都沒你修為高。”
鐘離安輕車熟路地安慰好瞪圓了眼睛不滿的時月風,接著說:“所以,他只是一個餌,沒必要費心,不知道背后的人想干什么,不過,用生魂煉心這件事來釣我...”鐘離安的目光中帶上沉冷殺意,“看來是真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時月風看著鐘離安,他平時對自己那種云淡風輕的調侃逗弄和縱容是真實的,此刻展露出作為魔君的威嚴也是真實的,對于陰謀手段的不屑一顧也是真實的。
“你,要告訴我什么?”時月風突然有些迫切地想要了解他,于是問出了有些許不合時宜的話。
鐘離安的腳步頓住,此時已近黃昏,暖橙的光打在他臉上,看不清表情:“告訴你一個故事。”
“上古八大姓之一的嬴姓十六氏皆有傳承,鐘離氏屬木,雙眼有異,可觀經脈筋骨,只不過子孫凋敝,到了三百二十二年前,只剩我們一家六口人,以醫術為重而非修為。”
“屆時,一眾魔修找上門來,生剜了我一家的眼睛,試圖搶奪傳承,然而傳承與血脈相關,怎會輕易因為一雙眼睛就被奪去,于是他們又想干脆以生魂煉心,鐘離氏的血脈會是最好的佐料。”
“煉心所用的生魂,最好是受盡了折磨痛苦,所以就將我的父母,爺爺,姑姑和小叔扒皮抽筋,抽空了靈力放干了血,斷肢穿刺,火燒水浸,五天后,他們終于死了。”
“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么知道得這么清楚?因為我被藏起來了,上古傳下來的家族總歸有那么些保命法寶,我就被化作一個極小極小的人,藏在流金輿圖里,看著這一切。”
時月風幾乎是凝滯地盯著鐘離安嘴唇一張一合,平淡地吐出殘忍的字眼,喉頭滾動了一下,卻說不出話來,鐘離安看著他臉上閃過不忍愧疚憤怒的復雜情緒,捏著他的食指:“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么沒有成為一個報復一切的瘋子?”
他引著時月風的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我出問題的是這里,”又挪到胸口處點了點,“而不是這里。”
時月風忽然抽回手,用力抱住他,鐘離安不需要可憐和同情,但一定需要這個擁抱,師尊說得對,鐘離安是好人,也絲毫不難理解他一副世家公子的貴氣風雅,因為他的確是。
鐘離安也回抱過去,兩個人站在荒郊野嶺,迎著夕陽,靜默地抱在一起。
*
苑晚舟跟著樓池走進后山取代了整座山上半部分的巨大宮殿,心里不由驚嘆,他整個人都還沒兩邊柱子的柱基高,“我也很久沒有來這里了。”樓池露出些許回憶懷念的神情,靈力注入墻壁,本來嚴絲合縫的墻壁一響,出現了一個正常房間的入口,里面的布置與樓池的寢殿差不多。
“我們先睡在這個房間,如果我要化成原身,就到中間去。”樓池的話讓苑晚舟一愣,霎時紅透了耳朵:“原身?你...你情潮期還會化為原身?”他只在幼年時初見樓池見過樓池的原身,不過是出殼沒幾年的幼龍,眼睛都有自己巴掌大,更不用說現在...那該怎么行房?
樓池摟過他,有意湊近了他敏感泛紅的耳朵解釋:“本來是可以控制的,但是對于配偶有失控的可能...別怕,我能縮小,不會把你撐壞的。”
溫熱的吐息和曖昧的話幾乎讓苑晚舟的身體條件反射地一熱,他想說點別的話題,倒是靈光一閃,記起了龍族若要讓對方受孕需用原身的事。
“那我會...懷上孩子?”苑晚舟不確定地問道,樓池見他一下抓住重點,便也嚴肅地與他坐在椅子上:“很有可能,人妖所生的孩子一般會繼承血脈強的那一方,你我實力相當,懷上人類胎兒和龍蛋幾乎是半半分,是人類胎兒便還好,若是龍蛋,我真怕你吃不消,你那兒那么小...”
見他再說下去就要朝著不可描述的方向去了,苑晚舟也顧不得禮節,面紅耳赤地趕緊接上話頭:“不是可以從肚子里剖嗎,就那樣好了,我吃一顆丹藥就能恢復。”樓池剛要反駁說那樣很疼,發現話題已經從生不生變成怎么生了,就回過味來:“你愿意生?”
“為什么不生?”苑晚舟有些意外地問道。
樓池沉思了一下,他們這樣子鐵定是要永遠在一起的,兩個人要什么有什么,飛升之后留下來的東西給孩子保管也是好事,免得一些遺留的法寶引人覬覦擾得大陸不安生。
再則,苑晚舟作為人修至尊所承擔的責任有了時月風這個繼承者,他這邊卻還沒有發現合適的。
最重要的是,說不想要一個苑晚舟和自己的孩子是假的,單單想象一下苑晚舟大起肚子,里面孕育著他們的骨肉,他就開心得要命。
“如果中途你的身體出了任何問題,不要勉強,我們讓鐘離安幫忙看著點,煉點丹藥,不讓你受苦。”樓池握住苑晚舟的手,過去蹭蹭他的頸側。
苑晚舟也露出一個淡雅的笑容,他此刻是真心為自己能夠生育感到高興,對于雙性身體,他從來不覺得這是一件恥辱的事。
他出生于凡間的地方官家里,父母都是清正開明的讀書人,生了他之后,不但沒有認為他是怪物,畸形,反而教導他說他只不過是世間少數人之一,只是與大部分人有些許區別,就與那些六指的人一樣,雖然稀奇卻不是什么應當鄙夷的事,因此他自小都只認為自己不過是多長了一條縫的男孩。
四歲時他的靈力過于充沛引來正在尋找百川劍修的傳承人的師傅,這位寬容大方的女子聽了他的情況也不過是拍拍他的頭:“哦,雙兒啊,沒事,修真界也有不少,不過你就不要和旁人說了,修真界——變態還是挺多的。”風輕云淡的態度更讓他堅信了這不是一件大事。
至于后來被師傅帶回宗門,逐漸長大知道了更多之后,他倒也習慣裹得嚴實些,加上他向來清淡寡言,與別人本就不怎么打交道,誰不知道他是百川劍修的傳人,少有人會冒犯他,再后來,他天賦極高,進入了元嬰期之后就更少人會去招惹,于是也一直打心底認為自己只是多長了一條縫的男人。
直到和樓池歡愛,才發現那條小縫居然...內藏乾坤,越發覺得天道眷顧。
晚上,兩人都相擁著躺到床上了,卻接到了鐘離安的傳音,鐘離安說了今天被人引去人妖魔三界匯聚靠魔界處的事,說自己直接把釣他的餌打死了,不知道背后的人要干什么,知會他們一聲。
樓池毫不給面子地戳穿他:“你這么胸有成竹,別告訴我一點都不知道,我明天情潮期,沒工夫,你別想偷懶。”
“哎,你真是見色忘義啊,”鐘離安假模假樣地貴公子傷心,然后帶著一點懶散無聊說道,“這些人挑事到我頭上,不用想也知道是又有人覺得自己行了能打破我們三足鼎立的局面了,只不過我比較好奇他們的底氣是什么。”
苑晚舟略微蹙眉,他的成長經歷真的很順遂,也導致他對于陰謀這方面的敏感性不如切切實實跟強大妖魔爭權的樓池和鐘離安強,也覺得這事蹊蹺得很。
樓池也想了一下:“跟給晚舟下毒的那個人有沒有關系?你們兩個都被盯上,不像是純巧合。”然后似乎是覺得再說下去這事沒完沒了,他干脆丟下一句:“算了,你找人查吧,我和晚舟睡了,對了,照顧好人家小孩子。”然后就切斷了傳音。
“...”聽完了全程的時月風忍俊不禁,打趣道,“聽見了嗎,妖皇陛下要你照顧好我。”鐘離安瞇眼瞅過去,袖擺一翻就撓他腰側:“我對你還不夠好?”時月風躲不過他,一邊胡亂退縮阻攔一邊癢得發笑一邊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