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文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花齡院里的一位嬤嬤領著丫鬟小廝正等候在花家宅門前,見容蘇明與花春想二人先后下車,眾人忙不迭上前迎接,一路將人領到花家正廳。
正廳上,花家老太爺華世蛟端坐在堂,花家各房也皆派了人來,可見花家對花春想回門的重視。
容蘇明攜厚禮而來,拜過花老太爺后向眾人逐個見禮。
自容家主進門始,花齡就在暗中觀察這年輕人。
只見這人與每房交談雖僅有三兩句,但卻每一句話都讓人倍感親切,好似認識已久。
花齡不動聲色,覺得許太太在自己的描述中將容大東家弱化不少。
花齡心說,花容兩家結親,人人都道是花家高攀了容氏,更有甚者還說是她花齡看上了容大東家的萬貫家財,才將女兒嫁去容家。
然而花齡卻是再清楚不過,女兒嫁到容家,最吃虧的還是她女兒。
容蘇明到底是豐豫大東家,幾乎一手拉起那家商行里獨領風騷的豐豫商號,且這家伙身為歆陽商賈三甲,不僅精明到了隨和中取利的地步,而且還是個極會揣摩人心的。
小香椿那沒心沒肺的,若是用起心思來,怎生是這容蘇明的對手?
那怕是兩百個花春想也敵不過一個容蘇明的!
出嫁的女兒三朝回門,說到底是花齡這房的家事,可拜過長輩后,花老太爺回自己院子,容蘇明被花家各房的人攔住了腳步。
花春想先跟爺娘回自己院子。
花齡是花老太爺嫡長女,居花家西院,距離花家正廳不算太遠。
一家三口回到院子,甫進明堂,聞著屋里熟悉的香味,花春想當即就有些眼眶發熱,鼻子發酸。
她阿爺搓著手,欲言又止,扔下句“我去廚房看看”就忙忙轉身出去,生怕走慢一步會被女兒看見自己眼眶泛紅。
花齡拉女兒坐下,嘴里有千萬句話想問,開口卻道:“聽見蘇明帶來的回門禮有五車之多后,各房態度大大轉變,看不成咱們笑話,如今倒是反貼上來,真叫人惡心作嘔,其他幾房倒不說了,老六房里的尤其讓人隔應。”
“六叔父?”花春想蹬掉鞋子,盤腿坐上暖榻:“他家怎么了?”
花齡冷笑:“但凡他有點腦子,就不該讓你六嬸來向我提清秋的事。”
“清秋何事,清秋怎么了?”花春想在袖兜里一陣摸索,將小小的琉璃瓶掏出來細看。
花齡也投來視線,粗略打量女兒手里那一瞧便知價格不菲的小小琉璃瓶,隨口說道:“也沒什么,不過就是六房瞧著你眼饞,你這瓶子哪里來的?蘇明給你的?”
“哦,這是她的東西,”花春想把琉璃瓶拿在手里轉了轉,拔開蓋子遞向花齡,道:“阿娘你聞聞這里頭裝的是什么,我從沒聞過這東西,甚至分辨不出里頭成分,只聞出有六安瓜片的味道。”
花齡抿嘴一笑,以手作扇,就著花春想的手輕輕聞了聞味道,又仔細看了兩眼琉璃瓶,道:“是種提神醒腦的藥膏,會自動散成氣味,產自秦地,你爹偶爾也用,不過這個更優,制作時調了香在里面,是以聞不出成分,非是你學藝不精,”
說著,又看了眼琉璃瓶:“瓶子是都鐸國所產,你祖父那里有一只類似的,比這個要大些,卻不如這個小巧精美,裝著鼻煙,你沒見過?”
“……”花春想歪頭想了下,道:“聽你這么一說,我覺得在祖父那里好像是見過的。”
她抿嘴一笑,將東西收起來塞進袖兜,欠身湊過去扒拉盤子里的瓜子。
花齡想了想,還是覺得不放心,湊過來低聲問到:“蘇明被那些人攔在正廳,當真無事?”
“無事,無事,”花春想嗑著瓜子,心大且隨意:“豐豫和花家香在生意上素無往來,他們想拉扯關系,無非就是拿我作借口,阿娘放心,我在容昭那里可沒有恁大面子。”
話畢,覺得不妥,花春想清清嗓子,將瓜子嗑的一本正經。
幸好花齡未作多想,朗聲笑了幾笑,溫聲道:“這個不急,畢竟你二人才成親沒幾天,以后日子且長著,有的是時間。”
花春香認真嗑瓜子,仿佛吃的是涌金樓里最美味的招牌點心,聽了阿娘之語,她把頭低得更甚幾分,不知道的以為她是在害羞。
至少花齡是如此認為。
“這有何羞澀的,”花齡倒杯熱茶遞到女兒手邊,道:“給娘說說,容蘇明這人如何?她待你如何?”
嗑完手中瓜子,花春想又從盤子里抓一把,繼續在茶杯邊上堆著瓜子殼:“挺好的。”
花齡嘖嘴,道:“什么挺好的,你倒是給娘說清楚些啊!”
蓋因母親花齡之強勢,花春想打小就是個性子軟弱的,雖她遇事多持有己見,但在母親面前從來沒法堅持自己,也從不敢有所欺瞞,因為根本欺瞞不住。
被母親這么一問,花春想差點讓實話脫口而出,她現下就怕阿娘東拉西扯將話題扯到那五車回門禮上來。
畢竟那是滿滿五車回門禮,太給西院長臉,太給花齡長臉。
頓了頓,她裝作不耐煩的樣子,蹙起眉加重了語氣,道:“您也才說我們成親沒幾天,如此我能如何了解她?您問她待我好不好,然則于她而言究竟何為好何為不好,我又從何得知?阿娘忒不講理了些!”
花齡膝下別無所出,倒底寵慣著自己這獨生女兒,被頂撞了也絲毫不生氣,只是嘖嘴道:“你這孩子,沒來由使什么小性子,好好說著話呢就突然發脾氣,回頭讓蘇明知道了要如何看你?”
花春想摳著瓜子,無意識地撅起嘴,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她不該這般用惡劣態度和娘親說話的,阿娘做的一切,皆都是為了她,為了這個家,她不能狼心狗肺不識好歹。
強行按下心中翻涌,花春想近乎呢喃地低聲說道:“我聽從阿娘的話,已經嫁進容家,憑容大東家的本事,我余生吃穿不愁,您和爹以后不用再為我操心勞力了,您多為自己想想,自己過得舒坦開心就好,有些東西其實爭不爭都無所謂。”
“說的都是什么屁話!”花齡的臉登即拉下來,食指指尖連續點著小幾邊緣,蹙眉道:
“你已嫁為人婦,怎的還有這般天真想法,成為容家冢婦不代表你能永遠抓住容蘇明的心,日后她若變心,若想動你冢婦的地位,你不得有娘家為你撐著腰?!你今生別無兄弟姊妹,除了我與你爹,還有誰能作你永遠的依靠?!”
花春想已然濕了眼眶。
她低著頭,努力憋著哭腔,可還是被眼淚模糊了視線:“可是,我也想成為爹娘的依靠啊……”
“我們可用不上你,”花齡頓了頓,故作輕松道:“我和你爹我倆過得且舒坦著呢,只要以后你莫要來找我給你倆帶孩子,那便是謝天謝地了!”
成親之后要孩子,天經地義水到渠成的事情,這似乎是刻在人們骨子里的想法與認知,花春想咬咬唇,沒有出聲。
未過多久,快至午食時間,容蘇明從正廳脫身,在嬤嬤的引領下回來了西院。
花春想她爹親自下廚,做了豐盛的午食。
花爹是個老實人,不善言辭,他似乎有不少話想對容昭說,可只要他一開口,就會立馬被夫人花齡找借口岔開話題。
花爹也不敢違拗夫人,飯桌上,他有千言萬語說不出口,最后只能化在酒里。
一頓飯下來,花爹喝倒了自己,容蘇明不過有些頭懵。
花爹被抬回自己屋里去睡,容蘇明跟著花春想,慢吞吞來到花春想出嫁前住的房間。
屋子不大,位置卻好,小軒窗朝著陽,屋里沒什么名貴家具或亮眼裝飾,卻布置得溫馨。
容蘇明被扶過去,倒在臥榻上,一陣頭暈目眩,鞋子都未及脫下。
薛媽媽被花齡留下問話,花春想吩咐青荷去廚房煮醒酒湯,又讓穗兒去打熱水,青荷穗兒領命后一道離開,屋里只剩花春想,獨自站在臥榻邊。
她猶豫須臾,彎腰把容蘇明腳上的棉鞋脫下,將人往臥榻上推了推,又拉開被子給她蓋好。
“很難受么?”花春想坐到床沿,將手覆在容昭額頭上探了探溫度,也摸到了這人緊蹙的眉心,遂道:“再忍一忍,青荷去煮醒酒湯,很快就好,你吃了再睡。”
容蘇明未答,反而是伸出胳膊來,抬手將覆在自己額頭上的那只手握到了手里。
許是吃了酒的緣故,容蘇明此刻手心盛熱,帶有些微汗濕,覆在花春想微涼手背上,驚得她迅速抽手。
容蘇明手里驟空,頓了頓,嘴角勉強勾起一抹弧度,閉著眼睛,聲音嘶啞道:“烈酒燒心,渴。”
“我去給你倒水!”
花春想忙忙倒溫來水,扶容蘇明側起身,連喂三杯,可謂任勞任怨。
在容蘇明支撐不住睡過去前,青荷及時端來解酒湯,花春想親自喂醉意朦朧的人吃下。
小小的起居室里,地龍燒得房間溫暖如春,解酒湯漸漸作用,容蘇明不多時便頂了一腦門細汗,花春想守在旁邊,又是擦汗又是喂水,再周到妥帖不過。
至于花春想對容蘇明為何突然變得如此有耐心,或許花春想都不大明白自己的心思,容蘇明自己卻是再清楚不過。
獨女三朝回門,花爹拿出自己珍藏的最好的酒來“招待”容蘇明,最后雖自己先吃得大醉,但卻也沒讓容蘇明這家伙好過。
加上前一晚通宵達旦的忙碌,容蘇明吃了酒后睡了整整一下午,傍晚醒來,她整個人的狀態都不大好。
彼時花春想不在屋,她聽到消息趕回來時,容蘇明才從東凈出來。
“回去么?”花春想問。
容蘇明揉著眼睛點了點頭,直到回到屋里,借屋內燈盞光亮,她這才看見花春想眼睛有些紅。
偏偏自己滿身酒氣,不想靠花春想太近,正在擦臉的人遂遠遠問花春想,道:“眼睛紅如兔子,可是被人欺負了?”
花春想:“我在家里是屬螃蟹的,不欺負別人就算好的了——你收拾好沒呀,咱們要走,需得去給我娘說一聲。”
屋里沒有下人在,容蘇明放下柔軟的擦臉凈布,闊步走過來,將那個滿口風輕云淡的人逼到墻邊。
“你要做甚?!”花春想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一手抵在容蘇明肩窩,一手攥緊自己衣角,神色有些慌亂。
容蘇明將人圈在胳膊里,眉頭擰出川字,聲音壓的極低:“你當我是什么人?若連你這點情緒都看不出來的話,那還真是妄為……妄為豐豫大東家!”
就在那絲毫猶豫之間,沒人知道容蘇明原本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語,究竟是不是“妄為豐豫大東家”。
花春想眼眸低垂,并未與容蘇明有任何視線接觸,默了默,她垂下了抵在容昭肩膀處的手,想笑卻沒能笑出來,只是溫溫柔柔道:“當真無事,你勿要多心。”
這畢竟是在花家,人多嘴雜,容蘇明不好再多問,深深看一眼近在咫尺的人,最后只能作罷。
“容昭!”
在她轉身走出兩步之后,被人突然喚住。
容蘇明腳步停下,人卻沒回頭:“何事。”
花春想摳著手,瞧著容昭背影,心中分明翻涌千頭萬緒,卻沒法開口吐出半個音節。
俄而,容蘇明嘆聲氣,語調溫和無有什么起伏:“罷了,不是還要去向長輩辭別么,走罷。”
※※※※※※※※※※※※※※※※※※※※
謝謝閱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