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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泊舟老老實實不再亂躲。
“……”容蘇明也不再揪泊舟,漸漸收斂起玩鬧的心思,歪頭撓了撓下頜:“那,那什么,容泊舟,過來繼續燒火,待會兒給你煮蓮子羹吃,幾碗都成。”
小泊舟乖乖出來干活,花春想忍不住揉他腦袋,小孩回過頭來,偷偷向花春想做鬼臉。
這皮猴孩子,花春想心道,還當真是不怕容昭那閻王。
容蘇明那手做年夜飯的本事,是少年時跟她祖父祖母學來的。
食材早已備好,從第一道菜下鍋到最后一道菜出鍋,左右不過才花費一個時辰不到。
帶著飯菜從廚房回自己院子時,容蘇明悄悄去地窖取出一小壇酒,讓小泊舟溫熱后送到吃飯的小偏廳去。
青荷和穗兒布好飯菜就識趣地退下了,主仆不能同桌而食,容蘇明在廚房給他們留了飯菜。
吃飯用的小偏廳,又只剩下容蘇明和花春想兩人。
“吃飯罷。”容蘇明說。
“嗯。”花春想點頭。
期間氛圍不算太好,花春想想活絡下氛圍,但每每拉起個話頭,都會被容蘇明三言兩語終結。
饒是好脾氣如花春想,也終于受不了容蘇明這古怪脾氣了。
她放下筷子,以帕巾點拭嘴角,不卑不亢問:“容昭,最近幾日可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對,惹你不開心了?”
容蘇明眼眸半垂,重復花春想方才的動作,放下筷子搖了搖頭:“何有此問?”
“無他,無他,”花春想模樣乖巧,反而是柔柔笑道:“這本就是我自己選擇的路,如何都是要走下去的……我已經飽了,你慢用。”
說罷,她起身離開,獨自回到起臥居。
未幾,泊舟來送溫好的酒,剛邁上堂前石階,小偏廳里就傳出一陣稀里嘩啦砸東西的聲音。
小泊舟未敢出聲,又端著酒躡手躡腳折了回去。
是夜,容蘇明宿在書房。
大年初一頭一天,她與花春想整日都沒見,就連三餐也是各自吃的。
入夜,花春想照舊打發穗兒去書房,敦促容蘇明早些回來歇著,作為容夫人,這些都是她該造成的任務。
孰料容家主真的從書房回來了。
花春想什么都不問,依舊和以前那般,對容蘇明客氣有禮,噓寒問暖,該有的關心也絲毫不少。
安置許久后,身邊人漸漸呼吸平緩,花春想以為人睡著了,回身平躺下來,長長嘆了口氣。
身邊人忽而微微一動,花春想立馬定住不敢動,生怕擾了身邊人的好覺。
容蘇明背對著這邊,溫聲道:“明日去你家,禮物我已備好,禮單明早拿來給你過目,東西該添的添,該去的去,你發話就是。”
花春想嗯了一聲:“知道了,謝謝你。”
容蘇明又沉默須臾,道:“我不知你選擇的那條路具體是什么,我就想問問,在你那里,我被放在何處。”
她身后,花春想良久未語。
容隨你再開口,語氣態度依舊平靜溫和,仿若在說別人的事:“拿我當槍使,拿我當盾使,好呀我沒意見,可是你……你不該,你不該這般不講理地把我往外推的,你娘應該千萬遍地叮囑過你,要你牢牢抓住容家冢婦的位置,是否?”
花春想咬著嘴唇,悶聲應了句“嗯”。
容蘇明笑了一下:“所以,你的順從、迎合、討好,甚至包括關心,也都是為了這個目的?”
花春想閉上眼睛,黑暗之中幾乎所有感官都被無限放大,她早就知道瞞不住容蘇明,什么都瞞不住。
“我以為,成親后沒幾天你就會揭穿我這些心思,”花春想聲音很輕,尾音帶著顫抖:“沒料到了你雖早已發現,卻隱忍不發直到現在,我娘說的沒錯,你不是尋常商賈,更不是一般人。”
艱難苦恨中長大的孩子,要么還是被踩在泥里,繼續為吃飽穿暖而苦苦掙扎,要么就是蓄力經久,一朝大富大貴、飛黃騰達。
而欲成后者,必吃得苦中苦,受得難中難,人中龍鳳,亦是由此來。
容蘇明:“你也不用給我戴高帽子,你想要的那種以后,我不同意。”
她容昭,還不缺人搭伙過日子。
到這個時候,反倒是花春想比容蘇明更冷靜幾分。
她勸道:“我自幼跟在祖母身邊受教,深知兩口子之間,相敬如賓才是最長久的相處之道,”
“豐豫乃瓏川四大商號之一,你財多不可以斗量,又在朝廷掛正五品戶部譽職,我嫁進容家乃高嫁,守好自己手里的一畝三分地,不插手你的大小事務,便是你我之間最平衡的相處方式了,若你覺此計不妥,我就聽聽你的建議。”
“……”容蘇明被氣得在被子里胡亂踹一腳,嘴撅得都快能拉磨盤了。
嚇得花春想擁著被子就往床里側躲去,以為這人要動手打自己。
她曾有位閨中朋友,十六嫁為秀才妻,十七死在拳腳下,一尸兩命。
“嚇到你了,抱歉。”容蘇明察覺到花春想的懼怕,伸手過來想安撫一下她,卻被花春想躲得更厲害。
容蘇明收回手,似嘆似笑道:“誠如你所知,我有時會脾氣不好,但最多也就是砸兩件響器發發火,逮著手下罵兩句,決計不會動粗的,你不用如此害怕,不用。”
你見過哪個喝醉的人會承認自己喝多了?花春想“嗯”了一聲,但顯然并不相信。
容蘇明沒想到,花春想也是個一定注意的犟丫頭!
容大東家捫心自問,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她從不曾這般妥協過:“既你已經想好了,那咱們就暫且這樣過罷,你想如何對我都沒關系,但求在相處中,你能偶爾拿出點真心給我,如此,便也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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