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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容蘇明如常陪花春想回娘家。
短短十日時間不到,花齡已搬出花家西院,獨自住了出來。
短短十日時間不到,花春想再見母親花齡時,竟覺得阿娘蒼老了許多。
宅子是新置的,里外的下人卻都是西院的原班人馬,只是花齡身邊的老嬤嬤寶媽媽,因年紀太大而回老家頤養天年去了。
花春想挺喜歡她阿娘的這座新宅子,午食時,她坐在飯桌前悄聲問容昭,她能不能在這里多住兩天。
結果這話被花齡聽見,干脆利落地斬斷她了的小念想:“蘇明那邊還有姑家要去呢,你住在這里,難不成還要蘇明一個人走親戚去?若蘇明到了人家家里,親戚問‘蘇明你媳婦去哪兒了?’,你要她如何回答,難道說媳婦賴在娘家住?”
花齡忍笑嘆著:“我的大閨女,你可讓你娘省點心,讓你娘清靜清靜罷。”
花春想氣餒,撅著嘴用筷子戳碗里吃不完的米飯:“阿娘也忒小氣,住兩天你的新宅子都不讓,我好氣。”
“不生氣不生氣,若是娘同意,明日下午從姑母家離開,咱們就直接過來住,你問問娘意下如何。”容蘇明輕輕攔住花春想戳碗的動作,將這丫頭碗里的米飯撥了一半到自己碗里。
這是個好主意,聽得人心動,花春想眼睛一亮,旋即卻又蔫兒了下來,她嘟噥著,柔聲道:“阿娘說得對,是我說話欠考慮了,待出年后,我有時間再來住也不遲。”
花齡欣慰地點點頭,她家姑娘真的懂事了。
經過除夕那夜談話后,花春想和容蘇明的關系又恢復到以前模樣,那些日子的嫌疑,因兩人確定好某些方式后暫時化為虛無。
初二在花齡那里時,花春想纏著她阿娘撒嬌,那模樣,是容蘇明從不曾見過的肆意歡脫。
大年初三,去容蘇明姑母許太太家里拜年時,花春想就又恢復成平日那副溫良穩重,恭謹平和的模樣。
許家本就人口頗多,加上許家各邊的幾家親戚,午食分了七八桌,擺在許家寬敞的后廳,許家二兒子還特意安排了歌舞,據說是為了答謝容蘇明在生意上的某次幫忙。
席間,許老爺專心看歌舞,許太太和許家的那邊的親戚似乎并不熱絡,她深知兒媳婦和侄女之間關系疏遠,便拉著兩個女兒作陪,試圖能讓兒媳婦和侄媳婦關系親近些。
該走的禮節走過后,容蘇明端著高高在上的疏離架子,不怎么搭理許家的那些庶出子女,只是和許向箜坐在一塊吃吃酒說說話。
許向箜去招呼許家的親戚和他媳婦家的親戚們時,容蘇明就獨自坐著欣賞歌舞,偶爾回回頭,往花春想這邊看幾眼。
席罷,眾人吃了不少酒,許太太給親戚們安排有客房,花春想扶著醉醺醺的容昭去休息。
回到許太□□排的客房后,花春想有些氣鼓鼓,她不喜歡容蘇明吃太多酒,可還是無奈地照顧這家伙睡下,準備酒醒了酒再跟她算賬。
大概過了兩三盞茶時間,有人敲響她們的房門。
花春想過去開門,看見敲門的是位與許家雙生女年紀相仿的小姑娘,大概十二三歲。
抬眼見開門的是花春想,小姑娘向她柔柔一拜,小小年紀便是行動有如風拂柳,聲音笑貌露溫柔,直叫花春想忍不住回想自己的十二三歲,然后自慚形穢自嘆弗如。
小姑娘遞上手中茶杯,攢著笑臉甜甜美美道:“家姊與我同來走親,她席間多吃了兩口酒,回來后口渴難耐,然則客房內無有熱水可飲,不知是否方便向夫人討杯熱水?”
花春想回身看了眼臥榻上雙目緊閉的容蘇明,忙提從桌子上來水壺,熱心腸地給小姑娘倒一茶杯熱水。
“多謝夫人,多謝夫人!”小姑娘捧著茶杯喜笑顏開,轉身就往回走,邊小聲嘀咕道:“待會再去別的屋子討一杯,姐姐喝完我也可以喝了……”
“哎等——”花春想聽見了小姑娘的低語,剛準備喚住她,臥榻上那個本該醉酒熟睡的人卻突然開了口,而且明顯語氣不悅:“花春想我口渴,要喝水,快些過來倒水!”
花春想無奈,看兩眼小姑娘停頓了片刻的背影,只好關上屋門,認命地過來給某個屬狗的家伙喂水。
“真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容蘇明接過水杯,將水一口氣喝干凈,嘴唇仍舊顯得有些干白,沒什么血色:“那小丫頭片子在騙你,想把你騙離這間屋子,你就看不出來絲毫端倪嗎?”
那孩子看著不過十一二的年紀,她能騙自己什么?花春想本想順口反駁,想了想,問出四個字:“何以見得?”若是說不出來,她定是要與她辯上一辯的。
容蘇明擁著被子坐起來,無語扶額,條理清晰分析道:“首先,今日來許家拜年之人,細論來都是沾親帶故的,她若當真有事相求,首先就會自報家門,”
“其次,客房是姑母和向箜媳婦一起安排的,都是許家親戚,為何咱們這里有熱水,她們屋里就沒有呢?就算是姑母大意了,未能安排得周到,可向箜媳婦是兒媳婦,她操持這些事務必定盡心盡力,斷不會犯下如此錯誤,平白遭人口舌,”
最后,容蘇明揉著額角,總結道:“結合以上分析可知,你,花春想,差點就巴巴兒被人騙了。”
花春想細品容蘇明之言,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我與她無冤無仇的,你,她,她騙我做甚?”
“那人家自然是有要騙你的理由,”容蘇明從臥榻上爬起來,慢吞吞地蹬上棉靴,搓搓臉,拿來衣屏上搭的御寒風衣披上:“怎么這么笨這么笨的,走,帶你長長見識去。”
花春想來不及拒絕,就被容蘇明拉了出去。
許家的建筑是典型的前窮后富型,正廳與前庭布局是尋常人家所有,看不出特別,過了前庭才是別有洞天。
許家后院很大,容蘇明對這里似乎特別熟悉,花春想跟在她身后,東拐西拐凈走了些見不到人的偏僻小路。
這邊種著一片小竹林,竹葉雖枯落,竹子在冬季里卻也還是綠色桿子,花春想被容昭拉著來到竹林后頭,沿墻根往前行數十步距離,來到間隱藏在竹林里的竹舍外。
“噓。”容蘇明食指比出噤聲的動作,拉花春想躡手躡腳在墻根蹲下身。
“里頭是方才那小姑娘的姐姐,和許家的四公子,”容蘇明跟花春想咬耳朵,憋壞道:“偷情,看過沒?”
“你這是偷窺!會長雞眼的!”花春想驚得差點就炸毛,得虧被身邊人大力按著,才沒讓她原地蹦起來。
她拉著容蘇明就要走,用氣聲連著催促道:“你喝多了,莫再耍酒瘋,快跟我回去!”
“噓,噓!”容蘇明突然變得力大無窮,輕易將花春想的耳朵按到自己嘴邊,咬耳朵道:“我又沒說是來看什么的,是你自己胡想八想,咦,花春想,你在想什么唔——”
容家主一不留神,被人在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
“我只是想帶你看出戲,怕晚了就出不來,”容蘇明忍著笑,摟著炸毛的小人兒繼續耳語:“待會兒瞪大眼睛看,豎起耳朵聽,晚上回去可是要考問你的。”
花春想不知這家伙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么藥,剛想揪著容蘇明耳朵問兩句,竹舍里忽然傳出道讓人遐想萬千的旖旎聲音。
“不是說不……”花春想瞪容昭,一句話還沒說完,更加激烈的聲音接著就傳了出來。
花春想嚇得慌忙捂住耳朵,還不忘抬起眼狠狠瞪容蘇明。
這雙眼睛里實在是內容豐富,既有不知所措地慌亂,又有言語難表的羞澀,還有深藏的丁點好奇,容蘇明捉弄人的目的達到,眼角眉梢藏不住笑意。
道是發髻新挽,少婦滿臉羞紅,紅似五月牡丹,耍壞人墻外蹲,不敢出聲,不敢出聲,憋笑憋慘容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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