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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舟聞言驚嚇不已,伏身貼地更近,鼻尖已碰到地上青石磚,清晰聞到上面的塵土味道,“可何媽媽還在家里供事,阿主對衛姑娘又從來遷就,奴無法確定阿主態度,況奴瞧阿主對主母的態度雖多寵,但并無愛,遂不敢輕舉妄動。”
雖多寵,但無愛……容蘇明嚼著口中花瓣,忽然想起了跑去陽義的好友方綺夢。
“你之思并無不妥,”她扶小泊舟從地上站起來,細細拍去他身上灰塵,“衛遙知說我素不喜孩子,然則你自幼在我跟前長大,可曾受過絲毫的厭惡?舟舟,你十一了,不光要受夫子教,亦當漸有自己的堅持,不為外物輕易左右的堅持。”
泊舟抬起眼,近距離與容蘇明對視。
看見家主那雙平靜的眸子里透著堅定且堅韌,小小少年用力點頭,原本沮喪的臉上露出大大笑容:“奴知道了,定不負阿主期望!”
“臭小子,翻臉變得比翻書都快,”容蘇明卻不說小泊舟到底是跟誰學的翻臉速度,和以前玩鬧時一樣抬腳就往小家伙屁股上踢,“快跑,慢一步了就踢著了!”
“踢不著踢不著,阿主沒我跑得快哈哈哈哈……”泊舟畢竟年紀小,順手揪下片牡丹花瓣笑哈哈往前面跑去,未幾便跑得沒了影子。
待跑得遠了,小孩兒學著他家主的樣子把花瓣丟進嘴里嚼。
“呸——”嚼碎的花瓣被吐出來,忍不住齜牙咧嘴:“怎么這么難吃啊!”
他家阿主是怎么咽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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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春想說要自己呆一會兒,容蘇明就當真不曾去打擾,待改樣巧樣將暮食做好,她就獨自坐在主院里的小石桌前靜靜等待。
日頭在不知不覺中落下,今天傍晚時起了點小風,眼下自然已經不能再在院中用飯。
花春想邁進院子時,容蘇明不疾不徐正往屋里去。
“餓不餓,用飯罷?”容蘇明停下腳步,等花春想朝自己過來。
“還不算是太餓,”花春想緩步走過來,拉住容蘇明伸向自己的手,與她并肩而行,“但是勉強陪你用點也行。”
容蘇明笑:“呦嘿,那還真是得謝謝夫人了。”
“容哥哥客氣,”花春想揚起嘴角,“這不是咱該做的嘛。”
花春想本不是急性之人,只是近來因身子月份增多而變了點脾氣,若當真遇事情,她還是會冷靜下來一步一步解決。
待用罷暮食,回到起臥居,她才拉了拉容蘇明衣角,溫溫柔柔道:“下午發生的事,我和你認真談談。”
“嗯。”容蘇明站到梨花榻旁的油燈燈臺前,用小剪刀的刀尖挑燈芯,讓光線更加明亮幾分。
花春想收回視線,如常道:“此前發生大小事我便不再多提,今日起因,乃是她擅自進書房行走。”
“是我御下不嚴,”容蘇明盯著燈上的火焰靜靜看了片刻,放下手中小剪刀,負手而立,“她動了屋里東西?”
“我的賬簿,銅鎖鎖在抽屜里都被拿了出來,”花春想從袖子里掏出一片皺巴巴的信紙,放在手邊榻幾上,“抄有內容的不慎被她撕走吃下了,只剩這一片無字紙,信不信由你。”
容蘇明走過來,委身坐在梨花榻另一邊,并未去碰那個證據,眼角眉梢帶了星點笑意,“我為何不信你?”
“如此,”花春想點頭,別過臉避開那道熟悉的視線,“且不說她抄我的賬簿內容究竟是要給誰,我二人在書房吵了起來,如你所見,我出手打了她,你想如何處理就如何處理罷,反正她有你容家主做靠山。”
容蘇明知道這事錯在自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脖頸,有些心虛,“就算是我錯了嘛,夫人原諒則個?”
“知道錯還不算無藥可救,至于原不原諒,后頭看你表現。”花春想引用某人訓自己時曾說過的話,終于覺得此言說的甚是正確。
容蘇明蹬掉鞋子盤腿而坐,眨著星星眼乖巧地看著對面人,“剛從堂前巷回來的前十來日里,她還算是安生,但近來她沒少做出格事,沒少跟你作對惹你生氣罷?”
“你還說呢!”花春想舉起手邊引枕砸向對面,“還不是因為每次你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容蘇明準確抱住砸過來的引枕,眉眼彎彎溫溫笑開,笑容甚至慢慢變得燦爛起來,“花春想,你終于也被氣到了,哈哈哈我這叫以己之道還施彼身,你生氣啦哈哈哈哈……”
花春想一手撐在榻幾邊緣,一手叉在腰上,就連生氣都是軟軟糯糯的,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可愛:“氣?要不是她說那么難聽的話,我氣她干嘛!給自己找罪受我瘋了嗎?”
容蘇明:“……”
“不道歉了,”容家主咧嘴,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你還是氣著罷。”擱下引枕起身就朝外走。
“去哪兒?”見人要出門,花春想隨口問她。
“沐浴,然后回來睡覺!”
容家主覺得太氣人了,她費勁兜這么大個圈子哦,當事人竟然說自己不生氣?!
“哎呦——”氣鼓鼓的容家主走路不慎,被腳下一條微微凸起的地磚縫絆了個踉蹌。
“改樣!”安靜的主院里響起容家主既怒且嗔的吼聲:“說過多少次把這條路再鋪一遍平一遍,你全當耳旁風啊!!”
凈室后面,正在燒熱水的改樣巧樣同時縮了縮脖子。
起臥居里,容夫人撫撫已經微微突出的小腹,難掩嘴角笑意,心道,小樣,吃醋又如何?跟老娘斗這種把戲,你還差點火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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