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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街遇潑婦
“我覺得我該避一避去,花小六,”華珺圖把一個勁兒往自己身上爬的、試圖直接從她身上越過去的如意塞還給她娘親,匆匆離開前在花春想耳邊低低留下一句,“這氣場不對勁?!?
容昭邁進亭子正看見華珺圖從那邊出口離開,拍拍手喚了如意一聲,“哎呀我閨女,快過來給阿大抱抱呀?!?
見了容蘇明就喜滋滋樂個不停的小丫頭如意早已經會認人了,剛被容蘇明抱過去就一頭扎近她阿大懷里,摟著阿大脖子咧嘴笑個不停,好一通言辭激動的表達:“?。堪“““。。?!”
“臭丫頭這么高興?。俊比萏K明坐到華珺圖方才坐的石凳上,如意踩在她腿上蹦個不停,被花春想硬拉住。
她給女兒擦口水,被如意左右閃躲加手推,花春想道:“口水擦擦干凈,別再甩你阿大一身,哎?手里土豆條呢?”
“那什么,”容蘇明從肩頭捏下塊粘糊糊的不明物,似笑非笑道:“土豆條在這兒呢......”伸手扔遠自己女兒造的“土豆泥”,又被如意好奇地湊過來抓她的袖子,根本攔不住,引得她阿大一陣朗聲大笑,“好家伙,我閨女這霸道哦。”
花春想忙得又是給容蘇明擦手又是攔如意上躥下跳,生怕不小心再摔著這淘氣丫頭,末了容夫人還抽出空來在如意的咿咿呀呀中問容蘇明道:“你用過午食沒?穗兒正在那邊做魚?!?
容蘇明挑眉,攬住鬧騰的如意,微笑道:“那就蹭你們的飯嘍?!?
“好說好說。”花春想回以同樣淺笑,似乎一見到容蘇明她就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心想容昭也沒哪里不對勁啊,老華說甚么不對勁?
也是直到下午回城,花春想似乎才明白過來華珺圖說的不對勁指的是甚么——容蘇明她閑了,她竟然閑下來了。
在千金街口和華珺圖分道,扎實停馬車到另一頭街口的路邊,泊舟牽著小狗,怕嚇到人而不敢亂走,青荷穗兒便去不遠處食攤子那里買來些許零嘴,幾人圍在車邊,邊吃邊等家中主人。
容蘇明抱著孩子,與花春想并肩行走在千金街熙來攘往的青石磚寬街上,如意一雙葡萄大眼滴溜溜四處瞅,看什么都新鮮,看什么都想抓,花春想買來一串冰糖葫蘆,在如意的小嘴兒上沾了下。
吃是小孩兒天性,又帶著對萬物的好奇,如意滿臉懵懂地舔舔嘴,覺得這味道十分新鮮,眨眨眼看看她阿大,然后傾身過來扯花春想上臂處的衣料,哼哼哼地要她阿娘手里那串又紅又大的糖葫蘆。
“甜不甜?”容蘇明也瞧糖葫蘆,最上頭那顆裹糖漿的山楂被花春想咬掉一小口,露出里面白生生的里子,“太甜莫讓如意吃。”
花春想點頭,被如意一雙小手拉扯得靠在容蘇明身側,“也還好罷,不算太甜的,”糖葫蘆再伸過來去碰如意的小嘴兒,“只讓沾沾嘴,不給她吃就是?!?
如意不愿意了,探來身子想吃甜。
“丫頭不是餓了罷?”容蘇明歪下頭疑惑道:“春想,如意是不是餓了?”
花春想道:“不,她就是新鮮甜食,想吃糖葫蘆。”
容蘇明問道:“何以見得?你看她這小嘴咧的,都快——哎呦哎呦,這口水,口水出來了……”
花春想身上挎了個青布繡花包,里頭裝的盡是如意小兒專用之物,她從中掏出軟巾擦去如意的口水,邊把糖葫蘆藏在如意看不見的地方。
如意此時正是好糊弄的年歲,活脫脫為她阿大阿娘闡述了何為眼不見為凈——視線里沒糖葫蘆后就立馬不要了,乖巧地讓容蘇明抱著,邊好奇地看身邊人來人往。
未幾,待花春想偷吃完糖葫蘆,兩大一小三人走進了路邊一家小飾品鋪子,許因店面有些小,鋪子里加上老板也統共才十二三個人,你來我往竟就顯得有些轉不過身了。
向里走有供歇腳的長凳,花春想在挑些小玩意看,容蘇明抱孩子坐在長凳上等。
如意站在她阿大腿上,啃著手蹦噠了片刻,瞧見花春想身影就嗯嗯嗯想去找阿娘。
她阿娘正在試唇紙,她阿大自然不會抱她過去,正巧,旁邊有一十六七的小姑娘,抱著個孩子同樣坐到長凳上歇腳。
出于禮貌,容蘇明沒有立馬且刻意往旁邊挪或者起身離開,以拉開與對方間的距離,卻在片刻后身子將起未起將挪未挪的須臾之間,如意衣服上那朵用布縫上去的花朵,不慎被隔壁姑娘懷里的孩子給抓在了手里。
那小孩兒估計一歲左右,比如意大出不少,且還是個男孩兒,一把扽險些將如意扽得從容蘇明胳膊圈里掉下去,那瞬間,容蘇明嘗到了心提到喉嚨口的滋味,頭皮一麻。
摟緊女兒后,容蘇明起身同時借力掙開那男娃娃的手。
如意不知道發生何了事,只是被扽得猛然仰后,一愣,瞧瞧那男娃娃,再瞧瞧她阿大,這才后知后覺自己險些摔出去,嚇了一跳,忙撲進容蘇明頸窩哭起來,那男娃娃突然失去手中物,竟也跟著大聲哭起來。
倆小娃娃哭,鋪子里一時好不熱鬧。
花春想聞得軟綿綿的哭聲,擦去唇上顏色忙不迭撥開其他人,幾步就尋聲而來,正見一年輕姑娘抱個嚎啕大哭的孩子正在同容蘇明致歉,容蘇明邊搖頭說著無事無事,邊踱步哄如意不哭。
“這是,這是怎的了又?”
那邊同樣撥開人墻,擠過來一位既黑瘦且矮小的三十來歲婦人,她看眼容蘇明,用手指在抱孩子的姑娘腦門上狠狠戳了下,那力道之大,簡直讓人懷疑她會不會一指頭就能把人掀個大跟斗,“看看你蠢的,連個孩子都照看不好,讓弟弟哭成這樣,晚上回去我看你就不用吃暮食了!吃我的飯住我的房,蠢起來沒邊沒沿的,黑心肝賠錢東西……”
婦人后面說出口的盡是些市井上罵人的難聽話,挨罵的小姑娘抱著哭鬧不休的弟弟雙雙淚垂,鋪子里眾人冷漠圍觀,甚至連低聲議論都沒有,最多能隱約聽見些“別湊熱鬧”“別管閑事”“習慣就好”之類的字眼。
不只是看小姑娘挨罵于心不忍,還是別的什么原因,容蘇明開口朝那婦人緩和道:“讓倆小孩子哭成這樣,也不都是小姑娘的事情,這位夫人你消消氣?”
“我消氣,我兒子哭成這樣你竟然還讓我消消氣?”婦人指指那男孩,又抬手指容蘇明鼻子,表情竟然是詫異極了的反笑,“這位,您搞錯了罷,這分明是你家孩子訛哭我兒子的?!您不能仗著自己有權有勢就如此欺負人罷!”
花春想被這話搞得心頭一緊,剛升任內閣次輔的容昱正是新官上任燒三把火的時候,他家里可謂如日中天,搞得容蘇明言行舉止在歆陽處處被人盯得緊,這會兒可別跟人在大街上起沖突。
“我說......”花春想邁步過來擋在容蘇明身前,剛開口就被身后人反拉到一旁,容蘇明眨眨眼嗤地笑出聲,臉上笑容變成要多假有多假,全然不復方才溫良和善模樣,“夫人識得我?”
婦人譏諷道:“笑話,你走出去問問,滿大街誰不認識你容蘇明容大東家!”
“哦?”容蘇明好生安撫如意,小家伙傾身要阿娘抱抱安慰,被花春想抱去,容蘇明才淡淡道:“承蒙您夸獎,有權有勢實不敢當,不過就是比你有錢了些,如何,你兒子哭了要我賠錢?好呀,就當為我女兒日行一善罷......”說著就伸手去掏袖兜。
花春想:“......”她能不能當做不認識身邊這燒錢的家伙?
那婦人被這幾句話刺激得猶如一口吞了六七包五石散,面紅耳赤沖容蘇明大吼大叫起來,言之鑿鑿道:“你當打發叫花子呢!我們單家再不濟也不用你姓容的在這兒用錢來惡心人,想當年要不是因為……”
“啊你不是要錢呀,”容蘇明又變得似乎心情不錯,抱起胳膊撓了撓下頜,“那你兒子哭成這樣我也是愛莫能助了,要不要走?”
最后一句誠然是問花春想的,語氣里的冷硬淡漠蕩然無存,與平素老實純善模樣無二,可見這家伙變臉速度之快。
花春想托了托胳膊上已經止住哭泣的女兒,嘆道:“那就走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