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文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困倦的人把臉往容蘇明頸窩埋了埋,嗅著熟悉且讓她安心的淡淡奶糖味道,沉沉睡了過去。
容蘇明親吻姑娘額間,自言自語低喃道:“是呀,得等東風。”
///
歆陽大牢共城南和城北兩座,城北收押的是活犯,關上幾年就能再活著出去,城南則正好相反,凡進此牢者都是重囚死犯,十之八/九活不到秋后,也十之八/九都是溫離樓的緝安司送來的。
戊字地牢里的那位,是城南大獄自溫離樓上任以來收押的頭一個人。
機械控制的升降籠又一次從井字入口落下,獄卒提著食盒從里面出來,恭恭敬敬給一襲囚衣的人送至桌前,叉手道:“大人請用飯了。”
“多謝,”易墨捧著掛在手腕上的鐵鎖鏈,丁零當啷從那邊走過來,問道:“下午可有人來見我?”
獄卒邊把食盒里的飯菜往桌子上擺放,認真道:“回大人,小人午末上職,期間無客請見大人。”
“如此......”易墨入座,瞧著滿目菜色開始怔神。
被關至今,她眼看著父親對溫離樓的變相施壓愈發厲害,可方綺夢當真一次都不曾來看過她。
春天桃花落盡的時候,她回給心上人的信才寫了個抬頭,被父親從云醉軍中直接抓回朝歌關在了將軍府里。
父親逼她嫁人,縱使她已入契姐籍,父親還是不改初衷,這些年來她不斷反抗著堅持著,她心硬,她的父親心冷。
她想盡各種辦法反抗,父親八風不動應付,她從姑娘身份變成契姐,父親相應而變,給她安排的成親對象從那家公子變成這家世子,一次比一次難對付。
去年中旬她在一次圍獵中受傷,借口到外祖老家調養而回來歆陽,這才知道,原來那個讓她心心念念多年的小青梅竟......她百般隱藏,父親還是知道了方綺夢。
那日在軍中,父親拿著她準備寫給方綺夢的回信,叫心腹親兵拿她回了昆極都護府,至于后來寫給方綺夢的決信,則是父親身邊的那個女人口述,由父親身邊一位極擅模仿的文吏寫的。
決信,以她的口吻,一高高在上的姿態,將她小心捧在心上的姑娘罵得體無完膚,包括那些對方綺夢來說,屬于噩夢般揮之不去的過往,以及被人在背后指指點點說三道四的痛苦。
怎么可以這樣呢,不能這樣啊!
可是她竟然沒能攔住,沒能攔住這些事情的發生,她的無能,又一次傷害了那個心地善良的姑娘。
她的心上人吶,不會恨她,亦不會憎她,只會在熱鬧喧囂的地方呼朋引伴買一通大醉酩酊,然后轉身把她忘記,繼續像以前一樣無悲無喜地過著日子、活著性命,比行尸走肉鮮活,又同行尸走肉無異。
勸君終日酩酊醉,酒不到劉伶墳上土。
獄卒突然去而復返,高興地沖井下之人喊話,將易墨喚回神來,“大人!有人來探監了!”
慌亂激動中碰翻手邊粥碗,剛出鍋沒多久的熱飯灑到身上,手背燙紅一片,易墨人生將近三十載,再沒哪次比這回更狼狽。
來的自然是方綺夢。
走出升降籠后,公事公辦將生意契約放在八仙桌桌角,方總事向易墨叉手,始終眉目低垂,實現落在地面上,“問易大東家安,豐豫不久前停了瓷器生意,在下奉大東家之命前來與您商討賠償事宜。”
“賠償事宜,”易墨把被燙的手背貼在冰涼的鐵鎖鏈上,重新坐回長凳上,淡淡道:“大總事與大東家,身份不對如何商量?你能替容蘇明抉擇?”
方綺夢微微一頓,笑道:“豐豫成立至今,我頭一次聽見這種問題,看來易大東家還是不了解我們豐豫,像此等生意契約......”
“夜幕濃,又是狂風大雨,”易墨抬眸,神色溫柔,“如何此時跑來和我商量這個?”
方綺夢道:“大東家突然吩咐下來的事情,為人下屬,我如何不來?”
易墨反駁道:“你完全可以打發其他人來,何況這里是大獄,你沒必要親自……”
“我自找的!”方綺夢突然大聲打斷易墨慢條斯理的話語,一雙眸子緊緊盯著對方,咬牙道:“我犯賤,我不死心,我主動來找你的你待如何?!”
墻壁上安插的火把搖曳著靜謐的光亮,直井式的地牢里,易墨溫溫笑開,上前一步靠近過來,即使方綺夢連退三步她也無所謂,“會生氣就代表我還有機會解釋,綺夢,那封信不是我回你的,不是。”
方綺夢搖頭,道:“是與不是都不重要了,信里面寫的都是事實,失貞、打胎我也都不否認,”
頓了頓,她長嘆氣,臉上浮起豁達舒朗的笑意,“我本就不奢求還能得到什么,反正人生也就剩下一半,死生無大事,想明白這些后,得與失就都不那么重要了,易大東家你說呢?”
“我是逃出來的,”易墨未接話,反而道:“我絞盡腦汁,只能求助溫離樓和容蘇明,大晉軍政互不牽扯,我父親拿溫離樓沒辦法,但官場上的關系都是盤根錯節的,想來要不了幾日我就又被父親抓回去了。”
搖頭,笑意溫柔,忽而上前一步取走方綺夢頭上發釵,緊緊握到手里,微微笑道:“你是憎是恨是遺忘,如何都好,我心不變足矣。”
她還想再抱一抱眼前這家伙,但想來她的心上人是不會同意的,嘖,有點遺憾了。
拿起桌角的契約書,就桌上油燈一過,紙張落地,燃成灰燼,“走罷,”易墨道:“你們大東家吩咐給你的事情,完成了。”
“既然喜歡那發釵,送你把玩也無妨,”方綺夢瞧著地上的灰燼,語氣輕快道:“罷,既如此,那就多謝易大東家了,在下告辭。”
不敢爭取如她方綺夢,挽留的話語在腹內草稿萬萬遍,開口卻沒有半句多愁善感,她的偽裝太好,以至于所有人都覺得她是個冷心冷肺的無情人。
人生如戲,唱者假正經,聽者最無情。
望著那個一路上升的升降籠,看著籠里那道漸漸遠去的身影,易墨握緊了手中發釵。
她挾風帶雨而來,卻招惹得方綺夢滿身狼狽而去,終于還是不得不承認,和父親斗,她還太嫩。
※※※※※※※※※※※※※※※※※※※※
謝謝閱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