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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既親且愛
若是花春想沒記錯,她與容蘇明昨日下午剛吵過一架,且還是不歡而散的那種。
跟在這人后面走進一戶宅門,容夫人訕訕打量周遭,瞧見廊下所掛燈籠上有的寫有“蘇”字,心下明白這宅子是容蘇明的別院或私宅。
容昭這人根本就是只狐貍,花春想心里想,不不,不是狐貍,容昭是狡兔,就連住處都有三窟。
“都是老梁置辦下的物業(yè),類似這樣的宅子具體有多少我也不是很清楚,”走在前面的容蘇明突然回頭看了一眼,然后繼續(xù)往前行,淡淡道:“若是你有興趣,晚些時候我找老梁來見見你,他就住堂前巷,離此地不遠。”
花春想搖了搖頭,又慢半拍似地反應過來,想起走在前面的人是看不見她搖頭的,遂道:“不用,我也沒有多想……”
話開頭后才察覺不對,姑娘懊惱地閉了閉眼,補救地反問道:“咱們來這里做甚,怎的不回家?”
……啊呦老天爺呀!話閉,花春想心里一頓抓狂,恨不得摑自己個耳刮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這時候提什么回家啊,她肯定是醉酒還沒醒。
容蘇明甩手闊步走在前面,聽聲音似乎是笑了起來,道:“回家怕有人會心里隔應,正好這邊院子人也少,便是咱倆個一言不合動手打起來,想來也不會有閑雜人知道。”
“不過后來我又仔細想了想,”容夫人兩手交疊在身前,亦步亦趨跟在容家主身后,十分乖巧,“昨兒確實不該那樣梗著脖子跟你吵的,我錯了。”
話語間兩人已走進明堂,四下門窗大敞,夜風穿堂而過,堂內(nèi)油燈盞盞,明光搖曳。
容蘇明轉身時,衣裾下端一角被風帶起,她坐到圓肚椅上瞇眼看過來,似笑非笑道:“這話我聽著可不像是什么真心話。”
花春想殷勤上前斟茶,道:“我錯了嘛,不該跟你頂嘴的,也不該不聽你解釋的。”
“花春想你腦子可是進水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容蘇明往旁撤身子,怪異地打量因斟茶而靠近自己的人,“沒白來道的什么欠。”
花春想拉個凳子緊挨著坐過來,與容蘇明面對面,雙手正好按在對方膝頭,乖巧道:“我這回是真的沒注意到這個,真的是不小心才著了別人的道,唔,老話不都說了么,只有千年做賊的,沒有千年防賊的。”
容蘇明失笑,抖抖腿道:“感情是在此處等我的話,如此我可當不起您六姑娘一句抱歉,嘖,”
伸手摸花春想額頭,歪起頭來刻意疑惑道:“不熱了呀,也不像是在發(fā)瘋呀。”
“認個錯你還不讓我認啦!”六姑娘抬手拍開覆在額頭上的手,神色認真道:“我錯了嘛,對不起。”
“如此,”容蘇明端起茶杯吃口溫茶,用膝蓋撞了下花春想的腿,拉長聲音道:“老人們說兩口子吵架,床頭吵了床尾和,但是你跟我吵架隔夜喏。”
容夫人莫名覺得有些理虧,鼓了鼓嘴,道:“那還不是因為你吵完就跑了呀,回回吵完你回回都跑,不然下次你別跑試試,那肯定就是床頭吵床尾和,保證不隔夜的那種。”
“還下次?”容蘇明伸手捏姑娘的巴掌小臉,肆意地捏,“你覺得跟我吵架,氣得我哼哼你特高興是罷?”
“唔唔,你別再捏了……”花春想試圖推開容蘇明的手,艱難解釋道:“我也是白天時候突然才想到的,你目下是不是在準備什么事情?我覺得你肯定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容蘇明撒手,轉而握住了花春想的手,拉她至跟前,閉著嘴長長舒了口氣,道:“其實也沒什么事,就是這世上有那么一種人,他見不得別人把日子比他過的好,僅此而已。”
“這說的忒模棱兩可了些,應具體些才是,”花春想把手收回來,乜道:“比如今春天地人和,我在赤槡縣的蠶莊收成不錯,話應如此,懂否?”
“是你太笨,怪得我含糊。”容蘇明吸吸鼻子,小聲嘀咕。
花春想伸腿夾住容蘇明的腿,半是威脅半是玩笑道:“還不是因為你老人家沒事老想什么情情愛愛,一點都不認真過日子。”
容蘇明點頭道:“行行行,此事是我錯在先,以后定當勉己改正,夫人以為如何?”
“善也,”容夫人點頭,摳著容蘇明膝頭衣料,認真叮囑道:“似昨夜之事日后切不可再有,吵架歸吵架,不興如此置氣,尤其是自己生悶氣吃悶酒,你可記下?”
容蘇明反像是成了做錯事的小孩子般,挨了訓,低著頭乖乖認錯,長長嘆息道:“記下了。”
想了想,花春想覺得應該表表態(tài)度,攀住容蘇明脖子,主動跨坐到這人腿上,交頸貼耳道:“我心里有你,你與如意各占一半,我這人死鴨子嘴硬,每每你步步緊逼著問時,我就想故意氣氣你,以后不了,我才不要給別人趁虛而入的機會。”
“似此般投懷送抱的次數(shù)可實在是不多哇,”容蘇明捏她腰上軟肉,使人癢得亂扭,她又低聲道:“只可惜這是在明堂,門窗大敞,不然我一定做點什么,以報夫人……”
花春想一窘,這才想起那些外界因素,忙不迭從容蘇明身上下來,端出端莊儀態(tài),道:“阿主所言正是,我覺腹中饑餓,阿主呢?可要傳暮食?”
“然也,”容蘇明忍笑,道:“你先傳飯罷,我去奶媽那里抱如意。”
卻被花春想攔下,道:“讓奶媽帶著她就是,今兒不想讓小家伙打擾。”
容蘇明一愣,挑眉,欣然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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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剛蹲在一起互相吐過心中苦水的兩位友人,今天一整日過去后,夜幕又臨時,與容東家柳暗花明不同,方綺夢偷偷在城南大獄門外等了許久。
天上不見月光明,星辰密布,許多喚不來名的宿座如蜘蛛羅網(wǎng)般交錯縱橫。
時間已是寅時過半,方綺夢拍去叮咬她手背的蚊子,又抓抓已經(jīng)被叮出大包的耳后,原地跺了跺腳。
溫離樓對她說,易墨在今夜可能就要被朝歌來的人帶走,她幾日前曾借著去緝安司找溫離樓的機會,在公府那里見過朝歌來的官爺們,那些人一個個的鼻孔朝天,好不威武。
即便眼下是深夜,那幫人的排場也不遜色于公府石大人出游,簡直就差千騎擁高牙了。
晉國廣行大同,階級這玩意平時不甚明顯,甚至有時還能是人們茶余飯后的閑談,但當真牽扯到其中時,才能切身體會到何為差距。
大獄方向有動靜,高且沉的包鐵木門發(fā)出低沉吱呀之聲,極慢地打開一條僅供一人通過的縫,方綺夢下意識朝那處挪動,卻在邁出一步后又收回腳。
她不過是一介卑賤商賈,如此過去又能如何?難不成她還妄想僭越門閥攀附權貴么,難不成她還能執(zhí)刀劫持扣下易墨么?
呵。
“我也曾親自向那些將軍府屬官親兵們打聽過幾句,”神出鬼沒的人從夜色清輝中走出來,腰后掛橫刀,兩手抱身前,手臂上搭著領玄紗風衣。
這人漫不經(jīng)心道:“他們奉鐵命而來,要帶易墨回去成親。”
“和誰?”方綺夢不知在想什么,她聽見自己這樣問。
“鎮(zhèn)百侯世子。”溫離樓朝大獄門口抬下巴,星輝漸隱下的笑容更多幾分玩世不恭,好似從沒有什么事情能讓這位緝安司司正打心底里認真起來。
平頭百姓,歆陽布衣,方綺夢哪里知道鎮(zhèn)百侯到底是個甚么概念,何談鎮(zhèn)百侯世子,單單是侯爵位就能叫人避之唯恐不及。
“那該是個大官,”方綺夢道:“與易……與她家門當戶對罷。”
溫離樓道:“是呢,尤其地門當戶對,我這地方小官都知道的那種門當戶對。”
“門當戶對”四字被溫離樓特別咬重,聽起來尤為刺耳,像是故意來刺激方綺夢的。
果然,溫離樓又道:“以前在朝歌念書時,我也沒少聽說過林世則將軍威名,他膝下子女中,尤其幼女最為出名,說是這孩子平素溫婉,固執(zhí)起來時連林將軍都奈何不得,哎方三,易墨在她家是排行老小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