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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那兩只又胖又肉的小手因為摔倒而“啪”一聲拍在地板上,聲音響亮,聽著就疼,她自己卻始終沒事人一樣兀自和哥哥姐姐玩耍,還不時舉著某個玩具咿咿呀呀同人說話。
暮食準備得豐盛,正直長身體的寒煙和泊舟吃得大方且肆意,小桂枝至今都未能接受容家這個主仆同桌而食的行為,戰戰兢兢地坐在泊舟旁邊,只敢小口小口吃著最尋常的餅和粥,偶爾吃點泊舟幫她搛的菜品。
如意坐在自己專屬的飯椅里,咿咿呀呀的一會兒要吃那個,一會兒要吃這個,花春想和方綺夢一左一右侍候這容家小金豆,飯桌前氣氛和睦溫馨,一頓飯吃下來竟特別順暢。
直到青荷領人來收拾飯桌,容蘇明才想起來為何自己會覺得這餐飯吃得有點不同了。
她朝茶幾另一邊歪坐著的溫離樓低低“呲”了聲,引來溫司正的注意后,壓低聲問道:“寒煙跟你和解了?”
——吃飯的時候,寒煙可不就坐在溫離樓和葉輕嬌兩人之間么,而且寒煙夠不著遠處的菜時,還是讓溫離樓幫她搛的。
溫離樓挑眉,視線落在那邊還在圍著如意玩耍的女兒,低聲道:“和好她老子的球,鬼丫頭這是裝模作樣給她阿娘看呢,不知道又打的甚么算盤,整天跟著葉輕嬌,”
說著,溫離樓端起茶盞扭過頭來看了容蘇明一眼,咧嘴道:“不怕你笑話,那小畜生已經連著大半個月都和她阿娘一起睡了,故意的,她姥姥……”
容蘇明別過臉捂嘴咳嗽了幾聲,清清嗓子忍笑道:“你就沒想個什么法子治治她?”
“我能有什么法子,都是自己年輕時候造的孽,”溫離樓臉上難得露出這種介于后悔與不后悔之間的糾結,放下茶盞靠進椅子里,神色怔忪地嘆道:“有時候都恨不得再把塞回她娘親得肚子里頭去,要是沒有她——嗐,要是當初管我他娘的住了自己,后頭哪有那些狗屁倒灶的破爛事兒。”
花春想和另外幾個人都在準備待會兒如意的抓周禮,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往地上擺著,如意時不時沖過來攪和一通,寒煙驚呼著沖過來把人再抱去別處玩耍。
容蘇明瞧著這場景笑,抬手捏了捏自己酸疼的后頸,道:“我估計寒煙也是這樣想的,‘她娘的我托生在誰跟前不行哇,一不小心給狗溫樓當了女兒,若非爹是溫離樓,單憑我娘那般好,我的日子就會過得無比舒心……’,哎老溫,你說我說的對否?”
溫離樓斜眼乜友人,沒好氣道:“你們這些生意人吶,揣摩人心都是好樣的,只可惜遇到自己的事情時就變得糊涂起來。”
朝方綺夢抬下巴,溫離樓繼續問容蘇明道:“她打算跟林世則林將軍以及林氏的將軍府對著來,你可知曉?”
容蘇明垂了垂眸子,道:“知曉,林門家大業大,任主子們再清正廉潔為官端正,保不齊哪里還是會有什么差錯紕漏冒出來,我還幫她查些東西了呢,線索就在蒼州,不過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溫離樓翹起二郎腿,扮男人久了,一舉一動間自然像個男子般舒朗,甚至大馬金刀,“我就是想跟你確認一下,可要攔一攔?綺夢這簡直是在雞蛋碰石頭。”
雞蛋碰石頭,不自量力。
“最近一次說你不自量力的人,現在在做什么?”容蘇明反問溫司,聲音帶了明顯的笑腔。
溫離樓極其輕微地愣了一下,搖頭失笑道:“前任緝安司司正,人現在估計在走街竄巷拉夜香呢罷,呵,怪道都說生于憂患死于安樂,我真是昏了頭,竟然說出雞蛋碰石頭這樣的話來。”
若非是雞蛋碰石頭,那城南貧民窟出身的溫離樓,可能乎有今日之官階在身?可能乎有今日赴宴容門之機?
“是我犯蠢了。”溫離樓又低低笑了一聲。
容蘇明搖頭,道:“非你一人有如此反應,初知綺夢之謀時我同你一樣感覺,覺得綺夢飛蛾撲火,覺得她以卵擊石,后來仔細一想,原來沒變的是綺夢,你我兩個如今慮事豈還如以往?”
屈起指節輕扣茶幾,容蘇明笑得眼角彎起,像個狐貍卻又是平易近人的,“不周啊,不知何時起,你我二人做事時首要考慮的,都變成了妻兒家小。”
溫離樓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歪下頭用手來回搓額頭,笑容里多了幾分玩味,這般模樣看起來,她還是那個無論發生何事都不會當真認真起來的緝安司司正。
“你倆坐那兒悄悄聊什么呢?”方綺夢第十八次把玩具木刀從如意嘴里奪出來,忿忿不平道:
“過來幫忙擺東西啊,容二我說你有點良心好不好,這是你女兒的抓周禮耶,我們幾個客在這里忙來忙去,你跟老溫坐著吃茶——春想,輕嬌,喊你們各自那口子過來幫忙了!”
花春想正在解被如意纏成一團的花線,暫時沒功夫搭理這邊,葉輕嬌朝溫離樓看過來,眉眼帶著無法隱藏的溫柔笑意,不需要任何言語表達,對方就會讀懂自己的意思。
溫離樓起身過來,直接提提衣裾蹲到葉輕嬌身邊,“怎么弄,我去做。”
葉輕嬌指指旁邊的小竹筐,道:“里面剩的都要拿出來,按行業分別擺放,可分得清哪行哪業?”
“分得清呀,待會兒擺放好讓你檢查就是了。”溫離樓胳膊長腿長,一個邁步就橫跨過了面前這堆擺放得歪七扭八的抓周玩具,蹲到竹筐里低頭扒拉起來。
在葉輕嬌前面,歆陽城乃至整個瓏川都聲名在外的溫閻羅,乖巧順從得像個毛茸茸的大狗。
寒煙和泊舟桂枝三人頭對頭蹲在那里不知道搗鼓什么,如意像個小泥鰍般東繞西繞地在地上亂爬。
溫離樓正在給琳瑯滿目的小玩具分類,后腰帶突然被不輕不重地拉了一下,她回頭看,如意已經拉著她“溫叔叔”的衣袍從地上站了起來。
“小丫頭,要做什么?”溫離樓不知不覺間就放輕柔了聲音,每每面對這個軟糯可愛的小家伙時,她都怕自己會嚇哭她。
如意一聲不吭,拉著溫離樓胳膊就撲了過來,一條腿高高抬起,努力說著溫離樓胳膊往上爬。
容蘇明蹲在兩步遠外解繩子,聽見動靜后用手肘碰了碰花春想,朝溫離樓這邊努嘴,道:“你閨女好像一直都挺愛在溫樓跟前撒嬌的。”
花春想認真回憶了一下,十分贊同地點了點頭,“尤其喜歡佩著刀的溫司,以及溫司的佩刀。”
華珺圖好奇道:“待會兒開始抓周的時候,如意會不會抓刀啊劍啊什么的?”
如意已經爬到溫離樓懷里被她“溫叔叔”抱了起來,聞言她探出毛茸茸的小腦袋往她華姨姨來,兩眼放光道:“刀刀?”
“阿主,”巧樣掀簾進來,來到容蘇明身邊低聲稟告道:“逍遙鎮的親戚登門了,請見阿主與主母。”
花春想她爹?
“知道了,讓他們正廳稍后,就說我這便過去。”容蘇明面色如常地點頭,暫時讓巧樣去應付。
花春想她爹這時候來做什么?管他呢,容蘇明扭過頭來看向正在看著自己的花春想,心里道,反正你爹不會是單純來給如意慶周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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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爺真給我尋了份好工作——被羊羔子牽著在荒野潦地撒丫子跑,抬頭見野雞,垂首觀野兔,偶爾還有個黃大仙兒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