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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固執,則會心盲無明,”容蘇明搖頭,嘆出的氣息竟然因天冷而形成一團白霧,在春雨連綿的陰雨天里消散又成型:“我不知你因何而生如此固執,甚至傷害自己生父性命,但阿箏害眼盲之事,咱們得有個了結。”
容晗似捏著容蘇明的什么重要把柄,在聽到這幾句話后她原本隱約不安的神態反倒更加自若了幾分。
她打斷容蘇明,道:“阿箏眼睛之事我不否認參與其中,但冤有頭債有主你當知道自己該找誰算賬,大成商號有今日之動亂你得感謝我,容黨之死你也得感謝我。”
那是因為我從緝安司脫身出來了,而你最初的目的,是想讓我的豐豫和大成兩敗俱傷,容蘇明心想這樣想,開口卻道:“弒父在十罪之列。”
“那又如何,只要我不承認,緝安司那幫刻板的家伙就算查到我頭上,他們也拿不出證據來,”容晗道:“何況你也會幫我的,畢竟你也不愿意自己愛妻背負上‘淫/蕩’之罪,是罷。”
說著,容晗從袖兜里摸出一只荷包,遠遠朝容蘇明示意。
容蘇明眼神不好,此刻卻鬼使神差地看清楚了那繡著飛鳥的荷包,她神色不動,抄在袖子里的手卻已經緊緊掐住了手心——容晗手里的荷包她最是熟悉不過的,畢竟像花春想那樣能把飛鳥繡成胖雞的手藝旁人著實學不來。
其實花春想繡其他什么都好看,栩栩如生,但就唯獨跟飛鳥過不去,什么鳥都能繡得很胖雞一樣。
“你想說什么?”容蘇明直勾勾與容晗四目相對。
大概因為眼神不好,容大東家看人的眼總是既溫且和,甚至偶爾還會帶著幾分懵懵懂懂般的迷蒙,即便是以長輩的姿態,卻也依舊叫人覺得親切和善。
容晗憎恨容蘇明這種眼神。
她曾無數次看見容蘇明用這種類似的眼神看容箏,可她卻從不曾從那眼神里得到過絲毫的溫暖和關愛。
對的,溫暖和關愛。
如果當初路過的容蘇明再多和容顯說半句話,哪怕在那種情況下再多看她容晗一眼,那么容蘇明就會發現自己的眼神里帶著求救之意,而她容晗,自然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不會走上今天這條路......
想起這些,容晗的神色再度變得陰騭起來,她咬著犬齒惻笑道:“二嫂嫂才情相貌皆屬上乘,即便如今已為人母,身后的那些追求者也從來都不曾斷絕過,譬如說,徐家哥兒,文遠。”
容蘇明的表情松動些許,她抿嘴,眼眸低垂的瞬間,那用來作假的冷峻面具倏爾掉落,露出疏離背后最原始最真實的面容,竟是哀其怒其的悲傷。
她沉聲道:“你二嫂嫂雖不曾和你們有過太多往來,但對你印象還算不錯,來之前她對我說,畢竟都是手足同宗,叫我能留些情面是一些情面,斷人活路不好,卻不成想她的這點仁慈,現在竟成了你身上最大的笑話。”
容晗一怔,旋即眉心蹙起,單手下意識抓緊了椅子扶手:“你甚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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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什么,今天的時間過得特別慢。
即便之前有如意在旁調皮搗蛋,但花春想還是心不在焉,幾乎有些度日如年的錯覺,在廚房切菜都險些傷到自己,被穗兒忙不迭拉到旁邊摘菜。
時間已過申時,天色可見昏暗。
葉輕嬌午食過后就到醫館坐診去了,寒煙拉著桂枝跟泊舟對棋,輸了一盤又一盤依舊不甘心,那股越挫越勇的勁頭可謂氣勢洶洶,然而這盤棋局上黑白廝殺正酣暢,斜刺里突然拍下來一只胖乎乎的小肉手。
就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這只得逞的小肉手忽而又橫向一掃,有如千軍萬馬來相會般,威武霸氣地堪堪掃毀大半個棋局。
一時沒能反應過來的泊舟:“......”
捏著棋正準備落子的寒煙:“......”
在許多棋子清脆悅耳的當啷掉落聲中,桂枝頭皮一麻,趕緊過來把這位小祖宗往旁邊抱:“如意,咱們去那邊玩球球好不好?”
“吭吭吭吭吭......”大手一揮毀掉棋盤上黑白二龍的如意劇烈掙扎著,泥鰍一樣從桂枝身邊溜走,二話不說蹬蹬蹬又跑到寒煙跟前拉寒煙的手,那意圖誠然是想要和她寒煙姐姐一塊玩棋。
黑白鏖戰許久后,以為此番一定能勝過容泊舟的寒煙,慢慢地從棋局被毀的錯愕中回過神來,然后低頭,與天真爛漫的如意四目相對。
磨著牙齒的小葉幾乎想抱起小家伙來狠狠咬一口,然而她硬生生忍住了,因為如意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一臉無辜地仰頭望著她,脆生生喊了一句:“姊姊?”
盡管這聲“姊姊”的發音聽起來像是門牙漏風,但無疑如意的確是叫了出來。
“你叫姊姊了是不是?”寒煙高興得一把摟住如意,在小丫頭臉上吧唧親了一口,眉開眼笑地重復道:“如意,叫姊姊!”
——真的是盼星星盼月亮啊,如意學了好久終于叫出了姊姊來!以后跟泊舟斗嘴的時候,可不怕再被他拿“如意會叫哥哥不會叫姊姊”的屁話給噎得無話能回擊了!
如意在被寒煙抱得兩腳半不離地面的狀態下,胖胖軟軟的小身子干脆往下一出溜,全身重量都趴到她姊姊懷里,用白嫩嫩的小手指摳著鼻子道:“姊姊?”
......這摳鼻子的行為實在有損形象,但是無傷大雅,無傷大雅。
寒煙笑著管桂枝要來絹帕給如意擦鼻子,被如意左扭右扭地躲避著,小丫頭邊鍥而不舍地拉著寒煙,嘴里邊“嗯嗯嗯嗯”個不停。
泊舟蹲在地上撿七零八落的棋子,正伸胳膊去夠掉在矮榻底下的一顆白子時,忽然在一陣矮墩移動的聲音中聽見寒煙問了如意一句:“去哪里?”
待泊舟撿出棋子站起身,正好看見如意牽著寒煙的手往屋門口去。
“主母不讓她再出去玩耍了,”泊舟把撿起來的棋子扔回盒子,追過來幫忙拉了一下如意,問寒煙道,“她這是要去哪里?”
被如意拉著一根手指的半彎著腰的寒煙誠實地聳肩搖頭,沉吟道:“大概是要去廚房找花姨姨?”
在兩位哥哥姐姐的疑惑不解中,方才還拉著寒煙往外走的如意突然站在原地不動了。
她抿著小嘴,眉心微蹙,一副正在辦大事的認真模樣,惹得寒煙和泊舟滿目疑惑地對視一眼后,又齊刷刷把視線落在如意那變化莫測的小臉蛋上。
三人站在屋門口靜默著,桂枝也立在旁邊,門外細雨纏綿,這場景活像一副生活畫里的小畫段,須臾,桂枝吸吸鼻子道:“什么味道?”
憋了好一會的如意終于舒服地、奶聲奶氣地喟嘆出聲:“啊~”
泊舟:“......”
寒煙是在如意再一次張開胳膊朝她撲過來的時候,失聲大叫著朝廚房那邊跑過去的,“花姨姨!如意把臭臭拉在褲子里了啊啊啊!!!!”
穿著尿兜的如意不解地扭臉看泊舟哥哥,原地不動道:“姊姊?”
好一陣雞飛狗跳。
在救援趕來之前,泊舟蹲下身來坐到地上,同時把如意抱得橫趴在自己腿上,以保證小丫頭不再亂跑。
看著委屈巴巴的小丫頭,她泊舟哥哥忍不住寬慰小可愛道:“是你寒煙姊姊太夸張了。”
如意仰著小臉,乖巧地眨眨眼,然后“噗”地一聲放了個氣......好臭。
桂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泊舟被如意光速打臉,噎了下,慢條斯理地找補道:“還好,比你方才摳鼻子委婉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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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閱覽。
常媽在桌子上擺了一溜各式各樣的橘子,挨個兒介紹說:“這是丑橘,這是耙耙柑,這是沃柑,這是橙子,這是……”
這分明是對一個臉盲之人發出的來自靈魂深處的考驗,考驗我不認得哪個是橘子……
吶,如意來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