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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二用,容家的人都有這個本事。
但隨即容蘇明又快速地往花春想那邊看一眼,問容昱道:“你回來丁憂,雖只有短短三個月,但那幫腳底板都長著眼睛的言官老爺們會放過你?歆陽讀書人多如牛毛,難保不會有幾個心思長歪了的。”
晉以法治國,孝字靠后站,官員們丁憂也由三年變成了按照官員官職以及官員手中事務輕重程度量定,太/祖年間此令始行時,甚至有為反對法治堅持孝治而在皇宮門外剖腹自盡的,如今百年過去,此令暢行,在朝官員各司其職,以至于官職越大的人得以丁憂的時間反而越短,容昱是內閣眾輔,丁憂時間有三個月。
可即便是區區三個月,御史臺下轄的地方稽查司也會眼錯不眨地盯著這位內閣大臣。
容蘇明雖常年混跡在商賈之間,但不代表她對歆陽的文人士者們毫不了解,當今陛下到了親政時候,太后娘娘不放權,兩虎相爭,從中牟利的人豈在少數,風紀漸歪之時,寒窗苦讀十載也未必能有功名加身的士人里,不是沒有想走捷徑的。
要是哪個能在內閣大臣丁憂期間向御史臺舉報該大臣德行有失或行為不妥的,即便事情是雞毛蒜皮,對被舉報的大臣構成不了實質上的影響,但舉報的人就能借此在御史臺的官員面前露露臉,有的甚至都能搭上朝歌里的官員,有益無害。
容昱收回順著容蘇明目光而看過去的視線,擺了下手道:“不礙事的,咱們自己家兄弟姊妹在外面吃個飯罷了,我心里有數,老四,”他轉而對容時道:“問一下東西都拿齊了沒,拿齊了這就往里走?!?
“我去催催?!比輹r應了聲,轉身朝后面那輛裝這祭拜用具的馬車走去。
容顯因昨夜醉酒至今都難受得緊,容時離開后他就讓容映扶著自己往那邊樹蔭下去了,似乎一刻也不想和長兄多待。
容蘇明瞧一眼容顯的背影,抱起胳膊靠到馬車的陰影里,淡淡對容昱道:“我還以為你會讓咱們在這里歇歇腳,但是大嫂好像不舒服,不過去看看?”
全身沐在四月燦陽里的男人有一張高眉深目的面孔,眉頭擰起的時候,光線甚至能在他眼睛上打下陰影,這使男人看起來頗為不易接近,甚至渾身上下都透著莫測的冷峻,全然沒有讀書人特有的溫文爾雅文質彬彬。
他面色略顯清冷,聞言搖了下頭,趁著其他人都不在,沉聲問道:“老五的事情今兒用過午飯你抽時間給我說說,昭吶,”他嘆口氣,眸色復雜:“老三跟我娘較著勁死活不肯正兒八經過日子,老四常年在瓏川,其他幾個都還小,咱們家只有你能......”
“大兄?”老四容時的聲音從后面的馬車旁傳過來,人也漸漸走近:“東西都拿上了,不過大嫂嫂好像暈車,有些不舒服,二嫂嫂在照顧她,你看咱們要不要先歇會兒?”
“不了,叫她忍一忍趕緊趕路,回去之后再休息也不遲?!比蓐艙u頭,伸手要了容蘇明手里的水囊,轉身往坎坷崎嶇的土路上走去。
走了兩步后,他又回過頭來,朝正準備去和容時說話的容蘇明說道:“要是你媳婦兒也不舒服,就叫她在這里等咱們就好?!?
對于謝氏,容昱好似根本不在乎,盡管容蘇明看見長兄容昱頂著一張滿不在乎的冷淡臉偷偷往謝氏所在的方向看了好幾次。
......
說來也巧,容家一行人拜完新墳下來,馬車剛剛被趕起,就有小廝打馬從最后面追過來稟告道:“不遠處有一批人追過來了,似乎是當地縣官和鄉紳。”
“叫車夫門快些走,回城里后去艮山樓吃酒?!比蓐胚诌肿旖牵瑠A夾馬肚子就一馬當先往前跑去。同樣騎馬的還有容時和容蘇明,兩人互相對視一眼,跟著策馬而行。
容顯在晃晃悠悠的馬車里補覺,才躺下去沒多大會,原本還算穩當的馬車就突然飛速跑起來,顛得容三爺數次磕碰到腦袋,困意三顛兩倒就全沒了,只剩下抱著頭在車里哀嚎的可憐勁。
花春想原本還算頂得住,沒成想回程的馬車跑那般快,到艮山樓后她二話不說就先沖到排水道前吐了一通。給容蘇明心疼的,邊端著清水邊拍花春想后背,關切夫人的話語間露出恨不得指著容昱的鼻子罵兩聲的姿態。
身后傳來一聲帶著幾分沙啞的輕嗤聲,正是不知從何處現身的謝氏,她抱臂靠在雕花繪彩的廊柱上。
時間值午正,日光大盛,從容蘇明的角度看過去,年輕的貴夫人上邊半邊身子隱沒在建筑陰影里,下半身的素色錦袍在光照下反射著水波般的紋路,顯得人富貴又神秘。
謝氏收到了容蘇明那打量般的目光,靜默幾息后竟隱隱覺得有些不舒服,這人的視線既沒有自下而上那種帶著艷羨崇拜的仰望,亦沒有自上而下中帶著不屑嘲弄的俯視,甚至都沒有平等的比肩而視——容蘇明的目光淡淡的,落在她身上,似乎在看她,又似乎根本沒把她放在眼里,最后卻叫她覺得如芒在背。
他們容家的人,如何都能這般輕易叫人覺得不舒服?甚至心里隱隱有些害怕?
“聽說你少時和容昱打過架,”謝氏清清嗓子,開口的官話是朝歌人特有的雍貴腔調,她抬起下巴睨容蘇明道:“我瞧著你們現在關系也不錯,你可還敢跟他干仗?”
容蘇明待人處事上素來溫和恭敬,只要不觸及底線,她極少會對一個人產生這樣那樣帶著情緒的看法,但不知為何,她竟一直都接受不了這位續嫂,甚至是不大喜歡謝氏。
掏出帕子叫花春想拿去擦嘴,容蘇明收回視線,淡淡道:“少時跟容昱動手是因為他動了我東西,今你若想看我再和她動手,便打著他名頭做幾件惹毛我的事就好,屆時我也在你面前獻個丑,叫你看看同一個拳腳夫子教出來的學生,我和溫離樓都各自學成了什么樣子?!?
在這段沒頭沒腦的話被說到一半的時候,花春想就察覺出了容蘇明的不對勁以及這幾句話里暗含的深意,當余光看見了那邊走廊下過來的人時她忙不迭伸手拉了容蘇明幾下,卻也還是沒能攔住這家伙用平靜淡然的語調懟天懟地懟大嫂。
——走廊上過來的人,誠然是容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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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溫樓:橫刀一戴,誰也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