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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祈端茶的手頓了一頓,也笑起來,別有深意的說了句:“臣弟榮幸。”
接著皇祈就走了。
接著我的噩夢就開始了。
皇祈一反之前完全不理會我這個太皇太后的態度,開始每天下朝之后定點的往我宮里跑。對外的說法,自然美其名曰:“臣弟自知本領微末,先皇遺命太皇太后慕容氏執權監國,此刻雖推拒了,可臣弟卻不敢自詡為大。夜里翻覆,難以入睡。唯有每日與太皇太后商議國事,方才心安。”
于是乎,這話冠冕堂皇的一說,朝堂上眾人紛紛贊許,說原本認為新帝年幼,攝政王獨大,恐怕江山有變,如今終于心里安穩了。連皇冼都跟我說:“皇祖母,皇叔公如此自謙,讓孫兒心里很不好受呢。”
于是乎,這么一頂大帽子扣下來,連我也不好不見他了。
于是乎,我們就開始了“皇嫂,明天見”,“祈寶,天天見”的生活。
其實我和皇祈每天見面真的沒什么可聊的,所以覺得不勝其煩。可是日子一長,我就發現他這人有一個很好的作用,就是當鬧鐘。每天他一來我就起床,如此下去,我居然再沒睡過懶覺。
而隨著國勢日益穩定,也隨著冬天的到來,天氣越來越寒冷,躲在家里稱病不來上朝的大臣越來越多,早朝結束的時間就開始越來越早,因此我的噩夢也開始變得越來越噩。
這日下了大雪,我迷迷糊糊睜眼一看,立即坐起來哈哈大笑。
玄珠和玉瑤正在院子里玩雪,一聽這動靜一齊推門跑進來。玉瑤瞠目結舌道:“安子,你怎么了?該不會被惡鬼附體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我拍著床板邊笑邊說,“這場大雪下的好。這場大雪下的太好了!這么冷的天,皇祈肯定不來了。哦哈哈哈哈!”
玄珠一臉蕭瑟的看著我,面無表情的說:“回稟太皇太后,攝政王在外求見。”
我的笑容一下子垮了下去,一臉的苦大仇深。表情轉換的太快了,臉上瞬間抽筋,抽的我眼淚都快下來了。我說:“你說什么?我沒有聽清。”
玄珠叫了宮女進來準備洗漱,道:“奴婢說,回稟太皇太后,攝政王在外求見。已經等了一炷香了。”
我苦大仇深的洗了漱,苦大仇深的換了衣,苦大仇深的跟玄珠說:“這樣下去不行,這樣下去萬萬不可行。我得找個借口讓他以后都別來了。你說我找什么借口好呢?”
玉瑤一臉蕭瑟的插嘴道:“不管你找什么借口,皇祈一定有比你更好的借口。你就認命吧。”
我心想……
我什么都沒想出來。
然后皇祈就再次開始拉著我下棋。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名字里面有個“祈”字的原因,皇祈特別的喜歡下棋。這幾個月來,他每次來我這里其實都沒怎么跟我“商議國事”,而是每天都拉著我下棋。我倆對弈,他讓我兩個子,勝負尚且無法五五分,我都是輸多贏少。可是他卻樂此不疲,每天定點的過來,比雞叫還準時。
這天他又拉著我下棋。一邊下一邊給我講解,比如說:“你別下那兒。你看,你下到這里,就能封了我的退路了。”
再比如說:“安子,你這樣不行,這樣等于在給我喂子”。
還比如說:“……安子,我看你平時挺聰明的,怎么下起棋來這么笨呢?”
我一拍桌子瞪眼道:“你說什么呢!我是你皇嫂!”
皇祈安然的喝一口茶,說:“我可不想承認我有個這么笨的皇嫂。”然后在我氣結的時候再補一句,“真不知道皇兄怎么選了你。”
于是再次收子,重新開局。
百無聊賴中,我撐著頭胡亂下著棋,心里其實也想著出去和玉瑤她們玩雪。難得下了這么一場鵝毛大雪,天空如洗,卻太陽高懸,并不覺得太冷,正是玩雪的好時機。可我卻苦苦被皇祈拖在這里,下著這讓我頭大的棋。
然后就突然福至心靈神來一筆的說:“不如我們去瞧瞧皇帝。”
皇祈落子的手勢一頓,道:“什么?”
我掰著指頭算了算,皇冼現在應該正在讀書。便對皇祈道:“我近日懶得動彈,已經許久沒有出去,今日倒是好天氣,不如出去走走。想想,我也從沒有去看過皇帝讀書的地方,也不知道那些先生是否上了心。”
皇祈淡淡道:“給新帝教書不是什么等閑的差事,恐怕沒有哪個先生敢不上心。”
他這么說,那擺明了是不想去瞧的。可是我左想右想,現在不管做什么也都比下棋好。再說了,就允許你逼著我下棋,不允許我逼著你去看皇帝?于是喚來婢女道:“備輦,哀家與王爺一道去瞧瞧陛下。”
皇冼讀書的地方,很像是官宦人家院內設的小私塾,專門請先生來教。只是皇宮內院,規格自然與旁處不同,單是教書的就是個極大的三層小樓。
與皇冼一道上課的還有幾個皇家子弟,有男有女,年紀都還小,可我真正能認出來的其實也沒幾個。見我來了,全部人趕緊起立行禮,奶聲奶氣的道:“見過皇祖母,見過皇叔公。”
我聽他們這么整齊劃一的說法,心里知道他們全都是直系的皇族,不然不可能對我的稱謂和皇冼一樣了。不由心嘆一聲,皇族生孩子,怎么像是母豬下崽。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
教書的先生是個挺年輕書生,只是恐怕沒怎么見過我,聽了這群孩子的話才連忙下拜道:“學生不知太皇太后與攝政王爺駕臨,多有得罪。”
我道了聲“起”。笑道:“無妨,先生無須緊張。哀家只是和王爺談起陛下的功課,就順便過來看看。先生只管上課便是。哀家瞧瞧就走。”
先生應了一聲,繼續開始上課。我和皇祈在最后面坐了,我拿紈扇遮了半張臉,悄悄問皇祈:“這先生是誰?怎么沒見過?”
皇祈低聲道:“去年金榜題名的狀元,郁子楚。殿試時你不是也在?怎么會沒見過?”
我心想,皇昭提名狀元的時候,聽說葉青鸞說自己很想看看殿試,便被皇昭塞到身后的簾幕后頭去瞧了一次。不知道的人當然以為簾子后頭坐的是身份尊貴的慕容氏,誰會想到只是個小小的常在。
可是逝者已矣,再落井下石恐怕就不好了。便只好背了個黑鍋,呵呵的干笑了兩聲,含糊道:“可能忘了。”
皇祈眼眸深深的望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想到這里,又突然想起來,好幾個月沒遣人去探望葉青鸞了。也不知道她當尼姑當的順不順意,開不開心。便心里念著等下回到寢宮,要打發人過去她那里瞧瞧了。
我這一恍神,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只聽陳海正在說:“既然沒有做,那便罷了,明日再補來一份吧。”
我怔怔問皇祈:“什么沒有做?”
皇祈彈彈衣角上沾到的灰,淡淡道:“有幾位忘了寫作業了。”
我愣了愣,升調的“啊?”了一聲。原來皇子郡主的,也能忘了寫作業?我一眼掃過去,只見寫了作業的很是懊惱:自己怎么這么傻,給寫了呢?沒寫作業的很是幸災樂禍:早就知道先生不會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