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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祈看了畫未一眼,畫未愣愣的瞧了瞧我,“呃”了一聲,道:“奴婢到后面看看。”待她走遠,皇祈方才道:“我聽說禮部開始著手準備我的大婚了?”
我未想到他是為這而來,頓了頓,道:“是。你們的婚期定在二月初四,也只剩下一個多月了,自然要開始準備。”
皇祈臉色鐵青的看著我,一字一句,緩緩道:“取消它。”
我先是愣住,愣了一瞬旋即一股怒氣起來:“訂的時候你沒反對,現在又要取消它?你若退婚,玉瑤日后要如何做人?這輩子恐怕都嫁不出去了!”
皇祈的聲音寒涼到極點:“我自有辦法全了她的面子。”
我怔了怔,斷然道:“不行!”
靜了片刻,皇祈問我:“我與你一路走來,自問早已彼此相知。如今你一味將我推去別的女人那里,卻是為何?”
我皺眉道:“誰與你一路走來?誰與你相知?這婚事早在去年夏天就定了,你這時才跟我說取消它,你吃擰了?”
皇祈額角的青筋都爆出來,眼里因為映著周旁的紅色琉璃宮燈的燭光而帶著紅色的光華,像是燃著怒火,聞言立即沖口而出:“那時我并未……!”他沖口而出,卻戛然而止。一下子頓住,似是低吼一般道,“安子,這婚我不結了,這天下,我也不要了!”
我站在風里默了許久,終有些不忍看他的面容,閉著眼,聲音輕的像是要被風吹散:“我不能……皇祈,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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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轉入新年,每一天都像是在倒計時,離婚期一天比一天近,我的心情也時常不受控制,變得有些易怒起來。
侍婢們非常容易惹怒我,連平日我贊不絕口的點心,如今吃起來也覺得口味不對,非常煩躁,常常莫名其妙的發火。一時之間,青霄殿里除了畫未和玄珠,無人敢跟我多說一句話。而皇祈,許是真的已經心涼,也再不會來梅樹下等待。
我握著龍頭拐杖冰涼的翠玉,想起當年太后獨個坐在玉座之上等待嬪妃拜見的模樣。當時我看著她,覺得她很凄涼。如今我卻也是孤家寡人一個了。
這個世上,從不曾有人真正的理解我。更多的人只是看到我得到了什么,卻從不曾有人問過我,我失去了那么多,心里是否好受過。
禮部擬定的大婚事宜早就交到了我手上,我卻也無心去看,只讓畫未和玄珠過目批復。如此清清冷冷的過了這個年,轉眼便到了二月。
二月初三,天氣很涼,梅花卻已盡凋。我踩著厚厚的花瓣站在院子里,清冷的月光拂在面上。白色的花,銀色的雪,月色的長裙,茫茫然連成一片。
我以為自己并不會感到難受,因為我從未擁有過皇祈,這樣的話便無所謂失去他。可事到如今方才知道自己并不可能安之若素。
玄珠和畫未兩人在檐下欲言又止了半晌,終于走近道:“小姐,明日就是王爺大婚了。小姐是否也該備一份禮送過去?”
我歪著頭想,禮是一定要送的。送什么好呢?
玄珠覷著我的神情道:“小姐若心里不痛快,隨便找些金銀首飾送去也就是了。不必多費心思。”
我垂著眼簾想了許久,自胸口的暗袋中取出一柄玉制的小扇出來。那扇子已被我的體溫捂的溫熱,幾乎透亮的白玉,鏤雕兩層,鬼斧神工,下面綴著一個蜜結迦南的扇墜兒。
這是皇祈的扇子,他送給了我。我一直貼身收著,卻從未想過會有一天,親手把它還回去。
我摩挲片刻,反手遞給畫未:“去找個錦盒將東西裝好,明日你親自送去王爺府上吧。”
畫未應聲接過去,看了兩眼,疑惑道:“這不是王爺的扇子么?”
我沒有回答,只是轉頭望向無邊月色。曾經,也是這樣一個大雪未融的月夜,舒無歡曾牽著我的手教我一首詩。而此時此刻,被我沒來由的想了起來。
“君知妾有夫,贈妾雙明珠。感君纏綿意,系在紅羅襦。”我抬起頭來看那月亮,喉間哽住,喃喃低語,“還君明珠雙淚垂……”
恨不相逢未嫁時。
☆、沙場烽火連胡月
次日一早,玉瑤來到皇宮,本該是叩見皇后,現在變成叩見我。我一身玄色綴暗紅底色金線刺繡九鳳宮裝,盛裝獨坐玉座之上,滿頭珠翠,肅容端坐,眼簾半闔。
玉瑤被喜婆與嬤嬤扶著盈盈拜倒:“臣女拜見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福澤綿長。”
我端詳著她精致妝容之下的面容,依稀覺得很熟悉,卻又十分疏遠。頓了許久,緩緩道了“起”,待她起身,方才續道:“王爺乃是陛下血緣至親,地位又尊貴。你也是嫻淑的世家之女,往后夫妻之間需得舉案齊眉,相敬如賓才是。”
玉瑤乖順的應了。
我倒也想不起來還要說什么,默了許久,看著她矜持的笑容卻還是不甘心。讓喜婆與嬤嬤退下,只剩我們兩個,不禁嘆道:“我安排你和皇祈成婚,原也是看你們彼此心意相投。你我相識十數年,在閨中便是摯友,但愿你體諒我的難處。我……”
“安子。”玉瑤忽的出聲打斷,淡淡一笑,道,“楚王是天之驕子,人間難見的男人。我自愿嫁給他,自然不會怪你賜婚我們,反倒該謝謝你。此等胸襟,非我能及。多謝了。”
我一下給愣了。這真是玉瑤么?這真是玉瑤會對我說的話么?
不禁笑了一聲:“溫小姐這話哀家就聽不懂了。楚王是先帝嫡親的弟弟,先帝既已不在,哀家自然要多幫襯一些。何況這小弟弟……”我頓了頓,道,“確實天之驕子,人間難尋。哀家也歡喜的很。”
玉瑤頓了一瞬,笑道:“太皇太后果然快人快語,換做旁人一定避之不及,太皇太后竟也敢說歡喜。”
我的笑容愈發深深莫測:“溫小姐莫不是平日夢魘太多,心思愈發奇怪了。哀家與王爺一向共商國事,輔佐陛下。何故不敢說一句‘歡喜’?——哦,是了。哀家與王爺密談朝政乃是機密要事,想來王爺是不會告訴溫小姐的。”
玉瑤道:“太皇太后坐鎮后宮,自然有忙不完的事。只是從今日起,王爺便是臣女的夫君了,往后若太皇太后有事,還是多多自己辦吧。溫香軟玉,想必王爺也無心朝政了。”
這句話像是一個悶雷劈在我天靈蓋上。我直直的看著她,曾幾何時,我們是無話不談的姊妹。從什么時候開始,如此劍拔弩張了呢?
我扶了扶發髻上的一根珠玉步搖,道:“王爺并非未經人事,想來貪個新鮮倒是會有,但總不會荒廢了正事。說起來,王府上的侍妾紫煙,長的頗有幾分姿色,人也溫順,很是一朵解語花。”頓了頓,我端詳玉瑤兩眼,笑道,“與溫小姐相比倒也好像不輸呢。但望溫小姐嫁去王府,可與這位一起服侍王爺,和睦相處才是。”
盛妝之下,依可見到玉瑤的臉色微微一白,但很快便恢復過來,道:“太皇太后昔年嫁入皇宮便圣寵不衰,深受先帝倚重,短短兩年便問鼎太皇太后之尊。果然是生得一副舌燦蓮花的好口才。”
我笑了笑:“彼此彼此罷了。時辰不早,溫小姐跪安吧。今日是你的大好日子,可別誤了吉時。”
玉瑤深深看我兩眼,緩緩跪下去,對我行了跪拜大禮,站起來慢慢退下去。臨走到了宮門口,忽的回過頭來,淡淡道了一句:“安子,千珍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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