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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沁,你去幫我們再拿些酒來。”遲杭說。
“喝太多了,你們。”秦沁擔憂地看著成堆的酒瓶。
“沒事,我知道祈愿的酒量,這點酒還真不算什么。再說有人付帳。”遲杭努努嘴,被內定付帳的人正在爭奪麥克風。
灌了太多酒我去了幾次洗手間,再回來秦沁搶到麥克風。
我跌到沙發上,四肢僵直。
“想不到秦沁除了叫人起床時聲音大之外還有付唱歌的好喉嚨。”遲杭憋著笑欣賞秦沁的歌藝。
“恩。”我從嗓子眼哼出點聲音,四周鬧烘烘的,勉強能聽見秦沁的歌聲。
“……什么酒醒不了,什么痛忘不掉,向前走就不可能回頭望………朋友別哭,我依然是你心靈的歸宿……”
,方芳最喜歡的歌。方芳……一陣頭暈。
我搖搖晃晃站起來,去搶麥克風,秦沁正在興頭不肯給我。好,不給我,我自力更生,我豐衣足食。我動手去搶,我一巴掌揮在秦沁胳膊上,秦沁傻傻看著我,我一個沒站穩,被線絆倒,跌在秦沁身上。眼對眼瞪了半天,我先搶過麥克風爬起來就唱下一首歌。
“神啊,救救我吧……”
“神啊,救救我吧……”
神啊,救救我吧……讓我別再遇見那個男人……
神啊,救救我吧……讓我別再愛他……
神啊,救救我吧……讓我愛一個值得我愛的人……
神啊……救救我吧……
我又哭又笑,遲杭從背后抱住腳步踉蹌的我。“你喝多了,祈愿。”遲杭輕聲說:“不要失態。”
我推開他,抹抹臉,粘乎乎的。“對,我喝多了。”我跌跌撞撞往外走。秦沁要來拉我。“我去洗把臉就好,剛才……不是故意打你。”秦沁死死拽住我。“我不會出去生事。我只是去洗把臉。”
“靠!”秦沁吼,“誰怕你出去生事。我是怕你一個人喝多了在外面被人欺負了去。”
⊥這樣他還護著我,我回身抱住他,在他臉上親一下。
“滾!”秦沁踢我,用襯衫袖子狂擦臉上的口水。我哈哈大笑。“讓他一個人靜一靜。”遲杭攔住他,“對不起了,各位,請繼續。祈愿出去吹吹風就好。”沒有人跟出來,遲杭拉住了他們,或者除了遲杭秦沁沒有人在意我的死活。
我低著頭,拼命地往臉上潑冷水,頭發衣服都全部濕掉。進出洗手間的人都不怎么注意我,來這里的人多數也是為了發泄,看見喝醉了的瘋成我這樣的也懶得大驚小怪,只不過在洗手的時候避開我就是了。鏡子里的人臉燒的通紅,連眼睛都充血,我想我剛才真是瘋了,居然動手打秦沁,如果我沒搶到麥克風,如果秦沁沒放手我會不會繼續動拳頭。秦沁,那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居然動手打他。“你是畜生。”我對鏡子里和我有一張一樣的臉的人說。我拼命搓著手,我往臉上潑水,我要冷靜下來,我根本不該為一個有點眼熟的背影燒成這個樣子。我閉著眼,冷水從頭上淋下來,蜿蜿蜒蜒進到脖子里。我昂起頭,我聰聰明明的一個人,我清清白白的一個人,我自自私私的一個人,怎么可能會愛上別人,怎么可能會愛上個男人,怎么可能會……愛上他……
門拉開,有人進來。
我閉著眼,水珠滑到胸口,我揪緊衣服,和臉上一樣都是濕的,潮潮一片。
沒有聽到里間的門打開的聲音,沒有聽見沖水的聲音。背后有人打量。遲杭來找我么?還是秦沁?
我睜開眼,在鏡子里看見一個熟悉的面孔。古銅色的皮膚,深刻的輪廓,上翹的嘴角,不屑的眼神。
他彈彈煙灰,笑的惡毒:“我當是誰在這發神經。失戀了在裝孬種?”
我瞪著他,眼神惡毒過他十倍。他知道什么,他憑什么說我。他對著我的方向噴出個煙圈。“剛在巴蜀人家外看見的也是你吧?不錯嗎,搞聯誼?有沒有搭上哪個?”
剛才那背影那么眼熟,原來真的是他。我臉色發青。
“再讓小爺看見你非殺了你。”我撲上去掐他脖子,紅了眼鐵了心要在他身上留下傷痛。
他輕易躲開我腳步不穩的攻擊,輕易甩了我一耳光,甩在我臉上,這混蛋特別喜歡在我臉上留下痕跡。
左臉火辣辣地疼,我抓緊他胳膊,拼了命也要煽回這記耳光。我不管他落在我身上的拳頭,踢在我身上的腳。一巴掌一巴掌甩過去,我今天非煽到他不可。
“瘋了你。”他躲我躲的有些狼狽,臉上幾道抓痕都是我的杰作。
“以后記著給小爺滾遠點。不然小爺看見你一次煽你一次,煽死你為止。”我發瘋,毫無章法,只一心殺了面前這人,“沒有你,我的人生一定會是一片光明。方芳……還有科大……”
重重的耳光落在我臉上:“方芳不喜歡你是因為你沒用,你不象個男人。”
他也紅了眼,單手抓緊我雙手。我們面對面站著,他的呼吸噴在我臉上,我有被響尾蛇咬到的恐懼。
我站在一起,我們一般的高度,我們被迫認真觀看對方近在咫尺的臉。我敢打賭我們都不知道對方到底長什么樣子,我敢打賭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我敢打賭他不知道我是怎樣的人。祈愿他最是小心眼,祈愿他最是惡毒,祈愿他最是有仇必報,祈愿他最是……
“向雷……你不知道得罪了我你要付出什么代價……”我獰笑,一巴掌一巴掌打在他臉上。他擰住我手,我屈膝頂在他腹部。他彎腰,我掙開他的桎梏曲起手肘死命往下一撞。他跌開幾步,捂著肚子站起來。血紅的眼睛開始叫囂,嘴角扭曲起來,壓住我的肩,反手就是幾耳光。我不示弱,立刻又打回去。我們站在洗手間的門口互打耳光,對面的門打開,一個男生詫異地看著我們。向雷拉住我腰,帶著我往后退幾步,讓出洗手間門口的位置。那人看著我臉上紅腫的巴掌印,我吼他:“你他媽的看什么看,要脫褲子就快滾進去脫,不脫就滾出去。”
“向雷,怎么回事?”
“你進去你的,這小子酒喝多了在發瘋,看我今天給他點教訓。”我的胳膊被他反扣在背后,他盯著我眼睛,在我耳邊低聲說,“我說過見到你一次上你一次的,你總是不記得偏要在我面前晃。”他伸手摸摸我頭發,嘲笑地拉扯下我濕透的T恤。我從他眼里看見我血紅的眼,我張口。他慘呼:“你咬我。”又是一耳光,我偏過頭躲開,張嘴咬住他咽喉。“我今天不能煽死你我就咬死你。”我滿口他的血味,我吐字不清。他拽住我頭發拖離他身體,一腳將我踢躺在洗手間冰涼的地上。他翻身騎上我肚子。我聽到對面開著一道縫的門里有人唱歌。幾個女生合唱。
“…… 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我只愛你……”
他的拳頭落在我身上,好疼。我用力翻身,把他從身上掀下去,反過來騎在他身上揍他。我們在狹小的地面上翻滾廝打。我的頭幾次撞在地上,腹部挨了他幾拳疼得鉆心。我奮力揮舞著手腳,我再也不要無意地讓著他,我再也不要無意地避著他,我再也不要他從我這里討著好。他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笑話,祈愿是會讓別人的么?祈愿是會避別人的么?祈愿是會怕別人的么?我身上掛多少彩他身上也就得掛多少。我是瘋了,看見他臉上痕跡越來越多我就越來越興奮。他終于惱了,卯起全力來將我死死壓在地上。
“你今天發什么瘋?”他咬牙切齒,恨不得踹死我。
對面還在唱。“ ……你主宰,我崇拜,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愛你……”
我受刺激,媽的唱什么唱。我看著他,靜靜地笑出來。他神色緩和了些。我吐他口水。他伸手抹去。
“我操你祖宗!”我紅了眼,開口就罵,不曉得是罵他還是對面唱歌的女生。
他慢慢放開我。“我本來以為你是欠揍,現在才知道你是欠操。”他剝我褲子,“反正我也打算上你,就在這好了。”他兩只手去拉扯我皮帶。我猛地掙起上身,抓住他頭發往后一推。他沒想到我還有力氣坐起來,頭一下子撞到洗手池上。我踢開他壓住我的身體往外跑。“祈愿,信不信下次讓我抓著我往死里操你。”他在后面賭咒發誓。我又跑回來踢他幾腳:“我先踢死你!”我踢他肩膀踢他頭,他握住我腳踝一甩,我仰面摔在地上。他拉著我的手翻身起來就是一腳,狠狠踏在我胸口。
門外有點動,有人跑進來。他最后一腳踢在我左肋。我喉嚨一甜,“哇”地吐出些東西。紅紅的,很耀眼,很奪目。
最后一點清明的意識是秦沁的拳頭打中向雷的下巴,還有向雷吃驚地看著我的眼神。
去死吧,向雷……我在昏過去前詛咒他。
“喝酒太多太急導致胃出血,休息幾天就沒事了。不過以后喝酒別那種喝法,年輕人有什么事是不能在和平的環境下解決的?”查房的醫生告訴我我的病情,滿臉的不以為然,多半以為我是失戀了借酒消愁。說真的,我倒寧愿我是失戀了借酒消愁。為一個或者漂亮的或者有個的或者有氣質的女生傷心。我喜歡她,她不喜歡我,所以我喝醉酒,所以我胃出血。我痛苦,我傷心,我難過,我自暴自棄,然后某一日幡然悔悟,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去追求其他更漂亮的更有個的更有氣質的女生,把前一個忘的光光,只在年老回憶的時候想起來一下,對某個已經成為老來伴伴我走過一生的女人說:“我大學的時候還曾經為了一個不喜歡我的女生傷心過呢,那時候……真是……”然后在老伴的嗔笑中滿足地握住她的手,享受黃昏的溫和。
注意到我的心不在焉,醫生不高興地問了些常規問題,囑咐幾句,就去隔壁房間。我四顧,這間病房居然只住了我一個人。我靠在枕頭上,對著關著的房門盤算。秦沁呢?遲杭呢?昨晚嚇到他們了吧?又給他們添麻煩送我到醫院來。不知道柯桉知不知道這件事。以秦沁的脾氣昨晚也不知道有沒有和向雷發生沖突,不知道他吃虧了沒有?
門口有腳步聲,我豎起耳朵,門打開一道縫。
“你還沒死?”他挑著眉問我。下巴上是新生的胡茬,眼睛里布滿血絲。
“等你死了我也不會死。”我詛咒他。
“那你昨晚裝什么死,學人吐血,你想嚇誰啊你。”他在對面床上坐下。我本來想說“嚇誰也不嚇你”,后來覺得太軟弱就咬著唇問他:“你在這干什么?誰叫你待在這的,我看見你就惡心。”
他冷笑著削蘋果,我不會以為他那么好心地是削給我吃的,果然他把削好的蘋果塞他自己嘴里。“看見我就惡心?你知不知道我看見你就想做什么?”
我在房里四處看,他要是說“看見我就想上我”我就是死在這我也要殺了他。
“你當我多想看見你?從高二開始就是你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我和方芳在一起你用殺人的眼光看著我,我不和方芳在一起你也用殺人的眼光看著我。我說話你就噓聲我提議你就反對我做事你就搞鬼,你這算什么?方芳喜歡我是我和她的事,我不喜歡方芳也是我和她的事,你憑什么跳出來打抱不平,你以為你是誰?你喜歡方芳你有本事你就自己去追,不過就你那個熊樣,方芳看上誰也不能看上你。追不上女人就承認自己無能,別什么事都賴在我頭上。”
我氣的發抖。“我喜歡方芳不行嗎?!方芳那么好的女孩子我不能喜歡她嗎?!我什么事賴在你頭上?你給我說清楚,不然我殺了你!!!”
“喜歡不喜歡那是你家的事。你追不上她你賴我頭上,你高考失利你賴我頭上,你沒考上科大你賴我頭上。改天期末考考不好你也要賴我頭上。”他把蘋果砸到墻上去,啃了一半的蘋果反彈回來掉在我床上,“你整天在我面前擺付受害人的臉,好象我欺負你似的,也不想想每次有什么事都是你鬧的,最后被老師叫去教訓的人還都是我。到后來你看見我你還跑,老遠看見我你就跑得不見人影,你還跟老師說你跟誰合作也不跟向雷合作,搞得學校老師都以為我把你怎么著了,老教訓我要搞好同學關系,也不想想都是你找來的事,憑什么要我擔著?你做的事你不敢負責,你扮受害者。”他挑著眉頭,擰著嘴角,眼神兇狠。
我扮受害者?我一口氣喘不上來,險些吐血。“是誰跟我搶方芳是誰強奸我是誰害我高考失利是誰害我差點連工大都沒的上?我扮受害著?我本來就是受害者,你這個強奸犯!”還有臉在這里說這些,好象他無辜純潔堪比天山雪蓮。我抓起枕頭砸他,輸液架一陣搖晃,手上的吊針戳破皮肉,血液迅速倒流回輸液管。他看著變紅的輸液管和我的臉跺腳出去。不一會就進來一個護士對著我吼:“都住院了還不安分點,想多住幾天怎么著。”快速地替我拔下針頭簡單處理后重新輸液。向雷沒有跟進來,跟進來的是遲杭。
“怎么樣了?”遲杭坐在他剛剛坐過的位置。
“死不了。”我看門口。
“走了。剛又發脾氣?你們兩到底什么仇,見面不是打就是罵的。”遲杭聳肩,挑了個紅彤彤的蘋果開始削,刀法拙劣。
“秦沁呢?還有柯桉知道這事了嗎?”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兩是階級仇恨深如海重如山,昨晚打成那樣,還吐血,秦沁都快被你嚇死。那個……向雷是吧?臉都白了,估計他以為是他打得你內傷了,就傻站在那讓秦沁打也不還手。誰知道你就是個酒喝多喝急了胃出血。”遲杭晃悠著腿,放棄削蘋果的偉大任務直接把削的像八卦圖半邊有皮半邊沒皮的蘋果遞給我。“我說你們兩到底怎么回事?”
我頹然,床上還有向雷剛剛砸過來的半個果核。
“我喜歡的人喜歡他不喜歡我,我一直一直喜歡的人……”
“就為這啊?原來祈愿你是這么長情的人。”遲杭收回我拒收的蘋果自己咬了口。
“我一直一直喜歡方芳,從初中就開始……”
“我是真的很喜歡她,我從來沒有喜歡過方芳之外的第二個女生……”
“方芳是除我媽之外我最喜歡的女……”
“好啦。”遲杭拍我的肩,我抬頭看他。他眼里有不明顯的同情。“秦沁昨晚發飚的厲害,你要看見他打人那架勢絕對想不出來那么瘦弱的秦沁也能有那個爆發力,向雷昨天吃的幾拳頭大概不輕,我看他下巴上一塊都是青紫色的,不過也不知道是你打的還是秦沁打的就是了。向雷昨晚留在這照顧你,所以我就叫秦沁回去了,免得他們倆犯沖。等中午他會過來,還有柯桉昨晚也來看過你,早上才走。回去時過了門禁時間我們可是翻墻過去的,祈愿你這次可對不起柯桉這好學生,估計這還是他第一次不遵守公寓區的門禁呢。”遲杭笑得開心,“我可是蹺了課過來陪你的,你也得謝謝我。”
“謝了,我肚子餓,你去幫我買點吃的吧。”
“再等一會吧,上午只有兩節課,秦沁他們等會來時會帶中飯過來。醫院的飯可不是人吃的,祈少爺你那么挑食一定是吃不下的。”
“遲杭。”我叫他,“你聽過一首歌嗎?歌詞有一句是‘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我只愛你’。”我唱給他聽。
遲杭皺著眉頭想半天:“好象聽過,你問這個做什么,知道歌詞的話回去上網搜一下不就行了。”
是啊,我怎么這么笨。我躺回床上,遲杭玩手機上的游戲,不時發出笑聲。窗外的陽光透過陽臺照射進來,我無聊地研究它們在被子上形成的光斑。開始唱歌自娛自樂。
秦沁很快就來了,風馳電掣地殺進病房。幸好這間房只有我一個人,要是有心臟病人在還不得被他嚇死。“人呢?人呢?”他四處看,叫的囂張。我沒好氣地回答:“在床上。”秦沁邪惡地瞇著眼睛:“那個向雷呢?昨晚沒打死他是他好命,今天躲哪去了?看小爺怎么教訓他,居然欺負我們家祈愿,打得我們家祈愿吐血。”
“走了。祈愿是喝酒喝到胃出血不是得了內傷。”遲杭制止了他上竄下跳的舉動。
秦沁轉盯我:“祈愿你還有力氣唱啊,我還以為我得來你房間唱‘你的墳前開滿鮮花’呢。”他說著說著還真唱起來,我哭笑不得。
“我不介意你來唱小寡婦哭墳。”有秦沁的地方就是有人氣。他對著我噓寒問暖,上摸下捏。到后來我都懷疑他不是來探病而是想把我弄病了,我和他四處爬的爪子奮斗,以免晚上洗澡的時候發現身上多出幾道青紫。
稍微晚一點進來的柯桉拎著幾個飯盒,走近來看看我的臉色,問了幾句。提高手上的飯盒給我看:“都是你喜歡吃的菜,今天我們417跑到醫院來聚餐了,也算難得的經歷。”
我聞一聞香味,想伸手接過。柯桉稍稍沉了下臉:“可惜沒有帶酒來,反正這邊是醫院有什么事也方便連120電話都不必打。”我訕訕低下頭,柯桉向來好脾氣,說這樣的話已經是很重了。我裝可憐,按著肚子。好餓。偷偷瞄一眼柯按,沒有現在就開飯的意思。
遲杭開口:“祈愿還沒吃早飯吧?不如中午吃早點,現在也快到十一點了,吃中飯也行了。柯桉怎么不舍得把飯給祈愿?大老遠從學校拎來不就是給他的嗎。”柯桉這才把其中一份飯盒遞給我,大家圍在我床前吃起來。我是病人得到優待,好料的比秦沁多。
“對了,這是哪家醫院,住院費怎么算?能不能報銷?”
“醫大一附院。報銷的事情你就別想了,上面問下來什么病你怎么說?喝酒喝趴下了還是打架打趴下了?到時候不記你一個處分就不錯了。”柯桉瞪著我,我干笑。
“說到醫院我倒想起個笑話。”秦沁忙自告奮勇要求說笑話緩和氣氛并順便幫我們開胃。
“有個私人醫院,主辦者在取名的時候煞費腦筋,一直都尋不出合適的詞,推敲許久才決定了兩個字。健仁,降的健,仁愛的仁,當然就是取的降仁愛的意思了。”
“廢話,長話短說。”遲杭翻白眼,搶走秦沁一筷子菜表示抗議。
秦沁摸摸頭,不予計較:“醫院有個護士是負責接電話記錄預約回答詢問之類事情的,每次一接起電話對方就叫‘賤人嗎?’。”秦沁做個夸張的鬼臉,示意我們注意“健仁”的諧音。我慢了三秒鐘才反應過來,笑的差點打翻面前的飯盒。“那護士小姐很不滿,后來就想了個法子反擊。每次一抄起電話就先發制人,搶著在對方沒開口之前問‘賤人,你找誰?’”
“還好她沒說‘我是賤人,你找誰?’”遲杭感慨一下。
我噴出飯來,趕快手忙腳亂整理床單,把上面的飯粒弄下去:“真夠損啊你們。不過遲杭你怎么就能憋住不笑?”我看著和我一樣笑的前俯后仰的柯桉。
“昨晚就聽過了。”
“耶,秦沁你昨晚就說過了啊?以前在宿舍怎么沒聽你說起來過?”
“什么啊。”秦沁很不屑,吊著眼睛想,“還不是420成小川那SB說的,那小子昨晚就憑這笑話把旁邊醫大那護理系的幾女生逗得臉上粉都掉光了,他還楞是嘴都沒咧一下,一本正經的好象他不是在說笑話一樣。”
“昨晚什么時候說的?我錯過了。”我在心里惋惜自己冒掉那么精彩的場面,成小川啊,那是跟秦沁一樣的活寶,沒心沒肺到極點的人物。
“還不就是你去洗手間的時候?”秦沁生起氣來,“你看見向雷那小子怎么不回來叫哥們一聲?哥們幫你出氣,就不信我們幾人還揍不死他。”
÷桉苦笑:“秦沁你不要再火上加油了。還有祈愿你以后要是一定要和人打架也要記著告訴我們一聲,讓我們做個心理準備。免得你被人打到醫院我們還沒人知道。”
“對不起。”
“自己兄弟計較什么。以后別那么沖動才好,鬧到學校要被記過以后麻煩的是你自己。”
“恩。”
吃完飯,柯桉叫我休息,帶著秦沁和遲杭走了。臨走前告訴我他們會幫我記筆記,加上我以往的底子,一個月后的期末考試不會有大問題。
我一個人在房間,護士小姐來給我換輸液瓶后就走了。
“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我只愛你……”我哼著歌,一個人很快樂。
向雷……
對我來說,向雷是什么,光、電,還是神話?恐怕都不是,如果一定要回答,只能說是祈愿在少年意氣的中學時代樹立的最大敵人。
方芳,一直一直都喜歡的方芳,到現在還喜歡著。那么喜歡她,喜歡到因為她喜歡的人不喜歡她而和那個人對立,尋時挑釁,事事阻撓,一直弄到勢同水火。因為方芳,一直一直的在暗里明里看著向雷,想看看他有什么好值得方芳喜歡,想看看他有什么壞可以讓方芳不再喜歡。一直一直看著,不知道到什么時候,眼里面就只有這個人的存在。再沒有其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做春夢的對象是向雷時,我差點被自己駭死。我從此避開他,我五米外看見他我就逃,逃出他視線所及。在別人眼里,我仍然是不屑看見向雷不屑聽說向雷這個名字,狂傲到有人不小心提到“向雷”二字都能當場翻臉的祈愿。只有我自己知道深夜的夢里每每讓我心旌搖蕩的都是向雷,只有向雷,只是向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