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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到王夫人心坎上去,王夫人紅了眼眶,說道:“真要計較哪里計較得過來?這些年來,你看她挑三窩四的,可有安分的時候?往日我偶然說句話兒,那邊尚還言三語四的。要是認真理論起來,哪里是理論過來的,只不過我因想著老爺日日為公事煩憂,一家子正該和和氣氣的,縱使有什么事,也該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不用家事再去煩擾老爺,讓他跟著操心生氣,故此才忍了。但是偏偏她卻是個不懂事的,不明白這個道理,三五不時的因為點芝麻小事鬧了起來,平白讓人笑話,說我這個做太太的管不住人。”
周瑞家的見王夫人眼圈紅了起來,趕忙拿過一條手帕,上前遞給王夫人,嘆道:“這府里誰不知道太太有一副菩薩心腸,縱使笑話也是笑話那上不得臺面的,哪里會笑話太太,只是有的人仗著太太慈悲得寸進尺罷了,依我說,太太就不該每次都心軟,顧慮這個,顧慮那個,輕輕放過,很該給一頓教訓,讓其長長記性才是……”
這邊王夫人、鳳姐和周瑞家的在屋里因為趙姨娘鬧事說著怎么處置她的時候,那邊大房也收到了消息。落春聽到趙姨娘又鬧事了,正在算明細賬的她忍不住笑了起來,心道,這都什么時候了,可真是有閑心。正想著這樣的畫面上演的機會以后應該很少的時候,再想到王夫人和趙姨娘的性子,落春忽然覺得,真要到了府上一無所有的那一天,說不定不是很少,而是更多。趙姨娘的脾氣秉性就是那個樣子,到時是什么模樣,能想象的到,只是不知道到了那個時候,王夫人還端不端得起豪門貴婦太太的風范?
☆、第96章
品繡和紗織神色泱泱的從外面進來,看到落春站在院子里桃樹下呆呆的出神,兩人走上前,紗織好奇的問道:“姑娘,你在想什么呢?”
落春回過神來,看了兩人一眼,指著躲在繁茂的葉子里半遮半掩的櫻桃大小的桃子,有些惆悵的說道:“這樹自從栽活之后,總共也沒結過幾回果子,今年這桃樹花開得好,結的果子也多,只是不知道還能不能等到桃子成熟的那一天,有沒有這個口福,能不能吃上?”
品繡和紗織聞言相互看了一眼,品繡上前一步,陪笑說道:“姑娘這話說的奇怪,這樹好好的長在這里,也沒人去糟蹋,等到了冬天桃熟的時候,到時姑娘還不是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保管讓姑娘吃個夠,怎么就沒口福了呢?只怕到時姑娘吃厭煩了,不想吃了呢。”
紗織在一旁拼命點頭附和道:“就是,就是,這樹就栽在姑娘的院子里,沒蟲沒病的,才栽下沒幾年,正是結果的好時候,只要姑娘想吃,不要說今年,明年后年都沒問題。”
落春笑了一下,品繡和紗織明知道自己話里的意思,偏在和自己裝傻,她沒有再深說下去,轉身進屋,轉移話題,問道:“你們去梨香院探望香菱,香菱的病可好了?”
兩人沉默不語,落春沒聽到回答,詫異的回頭看了一下,問道:“怎么了?香菱病得很重嗎?”紗織趕忙搖搖頭說道:“不是,香菱的病已經好了。”聞言落春不解的問道:“既然已經好了,那你們怎么是這個樣子?”
品繡面色沉重的說道:“姑娘,薛家大爺的案子已經判下來了,秋后處決。我們去梨香院的時候,姨太太正在罵香菱呢,罵她是個災星,是個禍害,勾人的狐媚子……姨太太認定薛家大爺落到這個田地都是她害的……聽說,自從薛家大爺被刑部的人抓走之后,姨太太就沒給過香菱好臉色,其實香菱的病就是由此而來。”
聽品繡復述薛姨媽咒罵香菱的言語,落春不知道怎地想到了當初薛姨媽擺酒請客,給香菱開臉,給薛蟠明堂正道做妾的時候說的言語,心中生出滑稽的感覺。看到品繡和紗織一臉為香菱鳴不平的神色,她輕笑出聲,不以為然的說道:“你們也別為香菱抱不平了,罵上兩句算什么?人家好好的一個兒子因為她下了大牢,而且眼看到了秋天就要送命了,縱使不是她的錯,但是到底她也是那個‘因’,不怪她,怪誰?總不能怪自己養而不教吧?”雖然判決結果已經下來了,但是薛家絕對不會死心,一定會在秋決之前四處奔走,請托,想辦法救下薛蟠,落春想到此,嘆了一口氣,說道:“若是薛蟠真救不出來了,因此丟了性命,這點磋磨算什么,以后有她受的呢。”
品繡和紗織聽了落春的話,明了她話中的意思,頓時不言語了。其實就算落春不說,道理她們也都明白,但是就算眾人皆知,香菱從頭到尾都是無辜的,作孽的薛蟠,可是涉及到薛蟠的性命,身為薛蟠的母親,薛姨媽怎么會和香菱講道理?
品繡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姑娘,我們去梨香院的時候看到薛家在收拾東西,我聽他們家的下人說,好像薛家要搬走呢。”
“搬走?”落春一愣,旋即想到了什么笑了,點頭說道:“是呀,薛家是該搬走了。”薛家入京之后之所以放著自家宅子不去住,借住賈家,有借助賈家的勢力給自家靠山的意思,當然還有薛姨媽想著萬一寶釵待選不成,就和賈家聯姻,成就“金玉姻緣”的意思,住在賈家,和寶玉、賈母朝夕相對,不就可以近水樓臺先得月了嗎。如今,賈家自己朝不保夕,不能給薛家作依靠不說,說不定他們還打著讓薛家給自家當“錢袋子”的主意,但是薛家這會兒卻未必肯把錢往賈家這個一看就不落底的“無底洞”里扔,這樣一來,薛家再住在府里就尷尬了,所以搬走就成了上策。
“可是我聽香菱說,說薛家并不是搬到姨太太娘家去住,而是搬到薛家在京里自家的宅子。而且薛家在薛家大爺被刑部的人帶走之后不久,他們家皇商的資格就被蠲了。這沒了皇商的資格,薛家不就和平常的商賈一樣了嘛,如今薛家大爺又在牢里,他們搬出去,就姨太太和薛家大姑娘兩個女的,家里沒個男人支撐門戶,這日子恐怕不好過。”品繡有些擔心的說道。
“什么?薛家的皇商資格蠲了?”聽到品繡言語中泄露的信息,落春非常驚訝,雖然她沒有刻意去打聽府里的消息,但是賈家上下就是個篩子,上房賈母早上起來打個噴嚏,用不到吃早飯的時候,府里的門房就已經知道了。薛家住在梨香院,雖然他們自家也帶了人來,但是也有不少賈家的仆役在梨香院當差,可是過了這么長時間,都沒透出消息來,因此忍不住嘆道:“薛家把消息瞞得倒是挺緊的。”
至于薛家并沒有搬到王家,而是去了自家的宅子住,落春并沒有感到意外,當初薛家剛進京的時候,按道理說,住在王家才合適,但是薛姨媽卻放著正經的娘家不去住,反而借住在姐姐家,這已經說明了問題。如今薛家的情況還不如剛入京的時候呢,官司纏身,當初王家就不曾招納薛家,這會更不可能讓他們搬過去。
“品繡姐姐,你也忒操心了。”紗織在一旁插話說道:“姨太太家雖然沒了皇商的資格,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而且只是取消皇商的資格,又不是關了京里的生意,家里下人仆役也不少,日子怎么就不好過了?雖然家里沒有男丁,只有姨太太和薛家大姑娘兩個女子,但是只要姨太太關緊門戶,日子又有什么過不得的?姨太太的娘家王家還好好的站在那里呢!”
紗織的話在理,雖然王家不肯讓薛姨媽帶著寶釵住到自家去,但是不管怎么說薛姨媽都是王家的女兒,所以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她們受欺負,還是會照看一下她們母女的。
落春見品繡和紗織就薛家的事說個沒完,笑著打斷她們:“好了,薛家的事自有薛家人理會,哪里用得上你們這些不相干的人在這瞎操心。我這會去母親那里一趟,絡兒跟著我就行了,你們倆呆在房里,將我舊日的東西翻出來理一理,歸總一下。”
給品繡和紗織安排好活計后,落春帶著絡兒來到了邢夫人的院子。進屋之后,見邢夫人正帶著錦屏、雙喜、五福和丫頭婆子們翻檢冬日里的大衣裳,準備拿出去晾曬。見落春進了屋之后就要往里走,邢夫人忙道:“你就站在那別動,不用進來了,這屋里已經夠亂的了,你再進來,則是亂上加亂。再說,擺弄這個,揚起不少灰塵,你干干凈凈一小姑娘,在這坐一會弄得灰頭土臉的,回去還要洗澡洗頭什么的,麻煩不說,還費事。”拉著落春往外走,“我們倆到隔壁去坐,把這里讓給她們。”
回頭叮囑了錦屏幾句,邢夫人挽著落春的手來到西屋,兩人在炕邊隔著炕桌坐下。小丫頭在炕桌上擺上茶果,邢夫人擺擺手,說道:“這屋里不用你們伺候了,你們都下去吧。”將屋里的伺候的丫頭婆子都打發出去后,她笑了一下,說道:“你倒是來的巧了,就算你不過來,我也正想著打發人把你叫過來呢。府里要裁撤人手,鳳丫頭打發人跟我說,讓我把留下的人和裁下去的人名單報給她,你幫我參詳參詳,看看我這院子里留誰,不留誰。”
落春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將茶盅捧在手里,并不喝,盯著茶盅里的淺褐色的茶水,問道:“母親是怎么個想法?”邢夫人捏了一塊蜜餞放入口中,慢慢的嚼著,說道:“要依我的意思,當然是把伺候的好,得我心的留下了,但是這事并不是這么簡單,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這個二嫂子,那么愛攬權的一個人,都主動把這事交了出來,就知道這是個燙手山芋了。”斷了一下,又款款的說道:“這府里家生子從老國公那一輩開始,幾代聯姻下來,關系復雜呢,七大姑八大姨的,在這院子里不起眼的一個做粗使的,說不準就是府里哪個得力管事的親戚,真要把人裁下去,就得罪人了。咱們府里的這些奶奶們你還不知道,素日里眼里都是沒人的,心術利害,哪里看得上我這個大太太,真要是得罪了她們,還不知道他們暗地里給我使個什么絆子呢。”
“是呀,二嫂子若是略差一點,就被這些個人治倒了。”落春跟著嘆了一句,然后說道:“這事正如母親所言不好辦。”見邢夫人皺起了眉頭,她又笑道:“不過母親放心,這事若是放到平日自然不好辦,但是今日不同往日,所以這事放在現在最是簡單不過,而且最后辦完了,母親不僅不會得罪人,反而還能落得一個好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