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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爺爺能看到我放的河燈嗎?”盧橘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放的河燈,看著它越飄越遠,帶著她對爺爺無盡的思念。
宋島轉頭看了盧橘一眼,在河燈的映襯下,顯得她愈發柔弱和凄涼。
“會的,一定能看到。”
隔了一會,盧橘慢慢開口,開始說起了她和爺爺的往事。
童年的盧橘是寂寞而又單調的。
她從小就沒見過自己的母親,每次去問盧永安只會得到一頓拳打腳踢。
盧永安是個壞到根里的爹,吃喝嫖賭,一樣不落,家里所有的錢都被他拿去花天酒地。所以如果她的媽媽因為這個丟下她走了的話,盧橘一點也不會怪她。
只是有點難過,為什么不能帶上她。
后來她也學乖了,不再在盧永安面前找存在感,她開始纏著爺爺給她講故事,念唐詩。
爺爺也說不上對她有多溫柔,但對著自己的無可救藥的兒子,他恨鐵不成鋼,只能將僅有的親情轉移給盧橘。
盧家老屋后面有一個小院子,每年夏天是盧橘最喜歡的日子。院子里欣欣向榮,有蝴蝶,螞蚱,蜻蜓,也有黃瓜,絲瓜和倭瓜。
她時常跟在爺爺身后。爺爺刨地,她就刨地,爺爺拔草,她就拔草。
那時候盧永安還管不到她身上,爺爺身強力壯,尚能護她一時周全。
后來爺爺生病了,家里的錢一大部分拿去看病了,一小部分被盧永安揮霍完了。
等實在沒錢了,盧永安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也是在這樣一個火燒云通紅的傍晚,盧永安捆著她直接賣給了徐家,換來了區區幾張紅色大鈔,爺爺那時去縣城醫院看病了。
等他回來發現了,已經來不及了,盧永安把他鎖在了屋里面,美其名曰讓他安心養病。
爺爺就是想鬧也鬧不動了,他的病太重了,癌細胞已經擴散,病痛的折磨讓他身體消瘦,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盧橘還記得她四年前最后一次偷偷跑回家時,爺爺躺在床上深深喘息著,她好怕爺爺下一口氣就上不來了。饒是如此,爺爺依舊費力舉起手,撫摸著她的臉龐,含糊說道:“橘丫頭,好好活著,才有希望。”
盧橘懂了,那次之后,她再也沒偷跑過,她不想讓爺爺不放心。
她偷跑,就意味著她在徐家過得不好,她過得不好,爺爺內心也會愧疚。
愧疚沒能挽救她的無能為力,愧疚自己不成器兒子的胡作非為。
話畢,岸邊一片寧靜。
“你想離開這嗎,我可以資助你,你的成績非常好,完全可以考全國最好的大學。你走出去了,就會知道外面完全不是瀾河鎮這樣的,你會看到更豐富的世界。”宋島沉穩地開口道。
盧橘像是完全了然宋島會這么說,她轉頭朝他笑了笑,眼里泛著和瀾河上一樣的波光粼粼。
“逆來順受,你覺得我的人生可惜,可我自己卻不在乎。你看著很危險, 我卻毫不在意。人生本就是苦多樂少。”
“我的人生是看不見光明的,這是種什么感覺?就像太陽照在了盲人頭上,盲人能感受到頭頂的溫暖,卻永遠觸不到摸不著。”
盧橘認為自己就是這一類人,不知道光明在哪里,可卻實實在在感受到黑暗就在自己周圍。她努力過,想擊退黑暗,卻又帶來了無盡的悲哀。
逆來的,也就順受了。
人生本就是苦多樂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