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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秋當時打工的地方離學校有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為了省下那一塊錢的公交車費,在來得及的情況下,蘭秋通常都是步行去打工的地方。
穿過學校后門那條雜草叢生的林蔭小道大概也就不到一個小時就能到。
小徑幽靜,兩旁是熟悉的黃桷樹,枝葉呈無人修剪的野蠻生長那種茂盛,在這炎炎夏日里,光是看著都能感到絲絲涼意。
這條路很偏僻,也沒什么人知道,更不會有人打擾。下課后獨自去往打工路上的那一小段時間是蘭秋感覺最輕松舒適的時光,她可以在這段時間里放放空,不用去想那些她根本就逃不了的生活重擔,她為能擁有這短暫的安寧而感到欣喜。
那日和往日也沒什么不同,蘭秋將又大又厚的樹葉摘下來捏成一把當成簡易的扇子邊走邊扇風,穿過這條樹蔭小道,會路過很大一片荒草地,荒草地沒有大樹成蔭,夏日日長這個點夕陽的溫度也一點不低,四五片厚樹葉交疊并排捏在手里,不單可以扇風還可以遮蔽刺目的夕陽余光。越往前走越開闊,就在蘭秋快要走出樹林時。一疊疊吵雜的謾罵夾雜著拳頭打沙袋似的聲響,隨著蘭秋越靠近樹林口動靜越大。
前面是闊大的雜草叢,半人高郁郁蔥蔥的雜草,被大片大片的壓倒,遠遠看上去就像綠色的桌布被剪了幾個參差不齊的大洞,幾個身穿校服的學生,此刻正圍著一個人,看情形應該是打架斗毆,可能更準確點是單方面毆打。
蘭秋就站在樹林的一個大樹后,因為光線原因,外面的人看不到她這邊,而她卻能將外面的一切看得徹徹底底。
“老實點,你以為你還跑得掉嗎。”
幾乎不需要怎么用力氣她就認出這群人——學校那群最囂張的小少爺
師杰、陳江青、江印白,只是沒見鄢冶。
寸板頭染了淺黃發色的師杰“你是有十個膽子,敢來嘲笑我們?不知道學校里誰是老大嗎?”
地上坐著的男生兩邊臉頰被扇得通紅口齒不清的解釋,“我沒有……”
他也是倒霉,江印白表哥和小雀斑的事情本來就不是秘密,同學們都在私底下討論和看笑話,而他在廁所說得大聲了些,剛好被逮了個正著。
“你沒有?那是我耳朵有問題?江印白家祖傳眼瞎不是你說的?”
拳頭跟著那人的話一起落下。
看到這里蘭秋才大概明白是因為什么事。
自古以來,美女配英雄,才子配佳人都是美談。若大街上一個美女摟著一個禿頭壯漢,大家會猜測壯漢應該是個富豪,反之帥哥牽著一個丑女,大家會揣度女的是富婆,若兩者年紀相差較遠,那么大家會想兩個是傍大款,總之看起來不怎么登對的兩個人站在一起只會有流言蜚語。
江印白表哥的事情就可以套以上的情況。品學兼優的學霸和滿臉雀斑瘦不拉幾的學渣,沒人會往好的方向去替他們著想。
傳出來的話自然是很難聽,但礙于情面,大家都只是在私底下說,像這種被逮到的,只可能是不小心被抓了個正著。
被欺負的男生已經辨不清神色,個頭看起來也并不羸弱,卻被幾個人打得很慘,衣衫被扯得稀爛,露在外面的皮膚幾乎都掛了彩,他岣嶁著身子,蜷縮著肩膀以一個極其卑微的姿勢跪在地上。
蘭秋就這么看著仿佛看的是自己,渾身布滿寒意。
這種情況蘭秋太熟悉了,在她過往的經歷里,她就是那個坐著地上被欺負的同學。
她覺得她應該做點什么,可又思及自己力量單薄,好像什么都做不了,沖出去只能多了一個出氣筒,她一邊自責自己的無力,一邊等著那邊結束。
等了很久外面的打罵聲還在繼續。蘭秋心里惦記著打工的事情,她這樣的小工,洗一天車拿一天的工資,雙手在水里泡四五個小時,擦車擦到腰都直不起,這樣的辛苦她能掙到十五塊錢,可這少得可憐的十五塊錢是她每天溫飽的來源,她不能失去。
前面的路指定不能在走,坐公交的一塊錢和十五塊錢孰輕孰重簡直是一目了然,原路返回是蘭秋僅能做的選擇。
剛從樹干后踏出一只腳頭發便被人從后面扯住了,她吃痛的轉過頭,眼前的人白皙修長,模樣俊美,王子般的氣質嘴里卻吐著截然相反的粗鄙語言,“你他媽鬼鬼祟祟的在這里看屁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