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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空間中只有他一人,安靜的仿佛連無處不在的風都沉寂下來。他習慣性的一手閑適背在身后,目光垂在硯中,另一手凌空而握,垂著一根鼠須筆,筆端已細細蘸了半飽的古墨,那堅硬的鼠須冷凝在半空,幾乎已經預想到下一刻力透紙背的肅然和殺意。
他的人生是不完整的,是拼湊的,六年來的每一場重復的夢都零零碎碎,觸目驚心。他也一向冷靜自持。
他很久沒有這樣放肆的失態過。
門外突然傳來一道輕響,將他的思緒拉回紙面,少女溫軟的聲音透過珠光穿過縫隙傳來,“連公子?”
第五章
墨色的雕花大門徐徐向內開啟,先是半截干凈整潔的白色衣袖,接著便是連少主在黃昏下顯得更加平靜的臉,和微微帶著幾分柔和的眼睛。
他身上尤帶著幾分濕氣,顯然是不久前剛沐浴過,半干的長發披在白衫之上,他目光直視過來,最終落在小姑娘手中的托盤中后,才略有訝色。
如果不曾猜錯,這三菜一盅湯,只怕是眼前這位花姑娘的手筆。只是莊中的飯菜,向來是伙房的活計,從沒有客人親自下廚的道理。
連少主盯著她:“你不必做這些。”他說著皺眉思索,“連管家莫非不曾對莊中下人說清楚?怎會麻煩你一個客人自己去伙房。”
其實他已經有所猜測,若非有連管家示意,山莊的下人是不敢僭越放客人進伙房忙碌的。
“只是聽說公子沒有胃口,隨意做了幾個開胃的小菜,再者,我也有事……特意來找連公子談一談。”說到這里,花天珠語氣一頓,有些尷尬和為難。
連少主一直留意她的神色,這時點了點頭,似乎領悟到了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竟也在伸手接過托盤后向旁邊避過,示意她進屋中談。屋子里比外面要暖許多,溫度適宜,若穿得厚一點,久待或許還要出一身汗。
花天珠還未走進,一眼看過去便大致分析出,此處地面皮毛毯子下必然鋪著大塊暖玉,或許這一間書房的地板都是一整塊暖玉,渾然天成。
上百年的家族底蘊已經十分豐厚了,更不必說數百年的世家,花家顯然在此列,如今的無垢山莊雖并非以從商為本,資產不及花家,但真論起數百年的積累,也并不差多少。
花天珠對暖玉不覺拘束,且早已習以為常,甚至在踏入書房后勉強松了口氣,外面實在太冷,這樣的環境才是她最喜歡的。
“你怕冷。”連少主將托盤擺在桌案上,雖眼睛望著那三道精致的小菜,卻也注意到花天珠舒展的神色,突然不經意問道,“上次把脈的時候我便有所發覺,你體內有股寒氣,回顧路上這幾日卻找不出根源,莫非是數年的沉疴?”
“有些年頭了。因為是胎中帶寒,無法根治,就一直這么下來了。”在溫暖的環境中花天珠的心情大都是不錯的,也愿意多說一點,“后來修習了內力,才漸漸的能消磨一點寒氣,冬天也不會太難過啦。”
冬天也不會太難過?連少主此刻已轉頭看著她,他倒是還記憶深刻,就在昨日那場暴雨,為對方把脈時,觸摸到的那一段涼的幾乎要結成冰的皓腕。
這樣也是不太難過的嗎。
“請坐。”既然別人有事相商,連少主自然不會左顧言他,他坐在書房桌案的對面,神色認真柔和,半點都沒有世家子弟的傲氣和孤冷,即使是對一位姑娘的言談,也十分尊重。
“我也不知如何說起。”花天珠猶豫了一下,決定實話實說:“聽聞無垢山莊與金針沈家是世交,連公子必然是知道沈家小姐的,先前梅九便問過我可是沈壁君,后來在和風客棧中也有人認為我是沈壁君,所以我猜測……是否我與大家口中的這位沈姑娘,生的有幾分相似之處?”
或者在容貌方面全然一樣?
她不得不這樣猜測,畢竟她本身不是這個世上的人,是外來戶。這世上真的能有和自己完全相像的人,她并不覺得十分驚奇,反而更能理所當然的接受。
她話音停頓了一下,見連少主神色未變,依然如剛開始那般安靜的望著自己,才繼續緩緩道:“所以我想,連公子一路上對我頗為照顧,大約也是有沈姑娘的原因?”
連少主沉默著不發一言。<script>chapter1();</script>